Papcorns

packing

2001-06-25T03:01:00.001Z

等箱子送來，已經接近子夜，雖然窗外仍是一片靛藍的沉靜。

我開始打包。書本、衣服、雜誌、名信片，還有四處收集而來雜七
雜八的玩意兒。

彷彿，我收拾的不是行李，而是自己在城市留下的痕跡。我將它們
一一從房裡抹去。迴帶似的，房間漸漸失去我的氣息，感覺越來越
陌生、模糊。最後，只剩一張地圖，倫敦地圖，那是我剛來的時候
在房裡裝上的第一樣擺飾。

我把地圖留著。

我想，幾個月之後，當我在家中打開箱子，取出來的不會是書本、
衣服、雜誌、名信片，還有四處收集而來、雜七雜八的玩意兒。我
從箱子裡取出來的，將是⋯⋯

我在倫敦的足印。

子夜，城市無語，我獨自收拾

未來的回憶。

where is rabbit?

2001-06-22T02:56:00.000Z

Here, there, everywhere.

virtual love letter 4

2001-06-22T02:52:00.000Z

現在，已經沒有人談情說愛了。

我很不習慣呢：只把愛當動詞。越來越少有人思索愛的意義、探討
愛的種類、學習愛的方法、反省愛的侷限⋯⋯他們告訴我︰去愛就
好了，何必操心為什麼愛，怎麼愛，愛什麼？

去愛就好了。

可是，我就是沒辦法不去思索，愛。

對我來說，

愛是名詞：它是生命的境界。
愛是形容詞：它是心靈的感覺。
愛是動詞：它是親暱的表現。
愛是代名詞：它不能沒有對象。
愛是副詞：它說，沒錯，這是愛。
愛是介系詞：它指引生活的方向。
愛是連接詞：它讓兩個人在一起。
愛是助動詞：它是事情的動力。
愛是感嘆詞：它是喜悅、猶疑、痛苦與歡欣⋯⋯

豐富愛的語言的同時，我們也是在豐富愛情，我們也是在

豐富自己。

我不但要愛，更要說愛。

LL010617

我是貪心的。

我是貪心的，所以，我才不要牽你的手。我要

牽你的心。

where is rabbit?

2001-06-21T16:32:00.000Z

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妳說。

排了兩個多小時隊，拿到一張門票。開始
有點慢，但轉折非常漂亮，狠狠戳穿藝術
和真實之間的曖昧與模糊。過場時，音樂
是猛烈低迷的 Smashing Pumpkins。

步出劇院，一個高高瘦瘦並不起眼的男生
走在我的旁邊。我一看，

那是雷夫范恩斯，英倫情人裡的艾瑪許。

藍色牛仔襯衫，釦子全開，裡面是簡單的圓領衫，米黃色長褲，白色
球鞋，稍長的頭髮沒有刻意梳理，自然蓋在耳際。他走近吧台，隨手
倒了杯酒，輕靠檯邊，啜了一口，神情舒服而愉快。

沒有人上前打招呼，沒有人指指點點，也沒有人找他簽名或是拍照。
他獨自一個人，在嘈雜的劇院酒吧享受看完一齣好戲的感動，和手上
那杯酒⋯⋯

這一刻，他不是艾瑪許，不是墨利斯，甚至不是雷夫范恩斯。他只是
看戲的觀眾，他只是他自己。

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妳說。

嗯，我還在倫敦。我還在倫敦，做自己。

peripheral

2001-06-10T16:19:00.002Z

帶著酒，我走到宇宙盡頭，拜訪寂寞。我們並肩坐著，綠色草原開滿
紫色的淚。

我不說話，他也沒有開口，兩個人只是看著流星輕輕劃過夜空。寂寞
摘下一顆心形的淚，用線穿成項鍊，掛在我的頸間，跟我說︰

這是孤獨。有了它，你能在最喧鬧的時候安靜、最快樂的時候哀傷、
最堅強的時候脆弱。可是，你永遠不會寂寞。

不，我不要孤獨，我不要，我說，因為

我愛你，寂寞。

一陣狂風突然將我捲走，讓我頓時失了方向。直到砰的一聲，我霎時
清醒過來。

我醒來頭痛欲裂，汗水浸溼衣裳。我起身走進浴室，走到鏡子前用水
潑潑臉頰。我抬頭，只見胸前一顆紫色的淚滴兀自閃爍；臉上，兩道
乾涸的淚痕，酒一般鮮紅。

A One and a Two

2001-05-26T23:35:00.003Z

「一」的後面是什麼？

有回在電視訪談裡，吳念真聊起一件往事。那時他剛過四十，一天
突然（卻又自然）想到︰

如果當初沒有棄商從影，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模樣？

他大學時代的同學，現在都已經在大大大小的金融機構擔任要職，
只有他，憑著當初一股傻勁，硬是投入電影這條不歸路，這麼些年
辛勤耕耘下來，總算小有成績，然而，回首來時路，他真的不曉得
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如果人生能夠重來，你想會（要）有什麼改變？

戲裡，吳念真在電腦公司擔任總經理，太太在家庭和工作之間遊刃
有餘、兩個小孩也很乖巧。除了有個欠他一大筆錢遲遲不還、卻想
走捷徑發財的小舅子之外，他的日子可說是一帆風順，人人稱羨。
然而私底下，他卻隱隱覺得不大對勁⋯⋯

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些事︰年邁的岳母突然中風、不省人事，公司
營運出現問題，太太則因生活壓力太大出走山上修行⋯⋯種種意外
讓他的生活陷入危機，一下掉進膠著的困境。他的預感似乎成真︰
他的生命挑錯了路。

然後，他遇到了初戀情人。兩個人卅年前分手，之後就斷了聯絡，
直到現在。為了拯救公司，他奉命出差，跟日本集團簽約，同時，
他接到電話，發現初戀情人也正巧有事到日本一趟，兩人就在東京
再次見面。

初戀情人告訴他，自己還一直愛著他。只要他一句話，她願意拋下
一切，跟他遠走天涯。這句話在他心裡丟下一塊巨石，激起莫大的
漣漪。卅年了，雖然自己目前的生活沒什麼好挑剔的，然而，午夜
夢迴，問題總是不斷在他腦海浮現徘徊︰如果當初，他和初戀情人
沒有分開，那麼⋯⋯

人生不能重來。但現在，他有機會重來。他該怎麼辦？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沒有辦法回頭，只得不斷向前。於是
生活裡不免留下許多遺憾，而這些遺憾每每讓我們在心中升起人生
重頭來過的渴望。如果當初…那麼一切可能都會不同吧。我們不但
這麼想，我們也會這麼做，如果機會出現。

只是，重來之後，一切真的都會不同嗎？

離開東京的前一天晚上，吳念真要跟日本公司代表磋商合作事宜。
跟初戀情人分手赴會之前，他告訴她，自己從來只愛她一個。兩人
約定，明天一起共進早餐。等他隔天早上到初戀情人的房間敲門，
卻發現初戀情人早就在昨夜退房離開了。

我以為一切都會不同，其實還是沒有兩樣。他說。

我們總是以為，如果能夠重來，生命定會完全不同。我們的「一」
將會改頭換面，變成「二」。然而，導演楊德昌卻跟我們說，即使
重來，我們得到的，也不會是「二」，而是：

另一個「一」。

更值得玩味的，是他還說，這不只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就連這一代
與下一代之間，也都不會是二，而是一。於是，我們看到吳念真的
大女兒跟她初戀情人的相處，彷彿吳念真過去戀情的翻版。而他的
小兒子，也跟他一樣，開始在懵懂的心裡留下某個女生的影像。

沒有二，楊德昌說，從來沒有。只有一，一個一個的，一。

一一。

然而，當小兒子拿起相機，一切都變了。

有一天，吳念真和小兒子在等電梯，小兒子看到鄰居媽媽戴墨鏡，
覺得很好奇，就繞到她面前，想看個究竟。吳念真制止他，跟他說
這麼做很不禮貌，小兒子回答︰可是，我只能看到鄰居媽媽的背，
不繞過去看，怎麼知道？

於是，吳念真給小兒子一台相機。小兒子開始到處拍照，甚至因此
受到學校老師同學的責備嘲弄。因為他照的相片，很怪很怪，怪得
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他照人的背影。

因為你看不到自己的背影，所以我幫你把它照下來給你看。

小兒子這麼跟他舅舅說。

吳念真和初戀情人在東京重逢，順便到附近的神社散步約會。兩人
回憶過去相識相戀的經過，訴說彼此分手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
兩個人跟對方說起，當初分手，來不及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對方說的
感覺、掙扎和理由⋯⋯

他們看到了卅年前失之交臂的，彼此的背後。

我以為一切都會不同，其實還是沒有兩樣。吳念真說，可是，

那再也無關緊要。

也許，就算重來，一切還是沒有什麼不同；也許，下一代還是重複
父母親的步伐，在同樣的地方跌倒、犯錯。然而，只要將回憶好好
保留，只要用心紀錄週遭的一切，有一天，你就會看到，自己未曾
見過，或是不小心錯過的，那一面。

然後，你的一一，就會成為「二」。

一的後面，是一；一 / 一，是二。

Vagina Monologue

2001-05-19T23:21:00.000Z

written and performed by Eve Ensler
presented by New Ambassadors Theatre

如果真有來生，而我能為自己許下一個願望，那麼我希望：

下輩子的我，是女生。

對我來說，女生是謎。世上最美的謎，永恆的奧秘。每個女生都獨一
無二，我窮其一生也無法完全了解她們當中任何一個。因為，

我不是女生。

老實說，我很忌妒。忌妒女生擁有那麼纖細的感覺，忌妒她們能生育
小孩，忌妒她們分享事物的方式，忌妒她們能擁有連續的高潮⋯⋯

是的，我忌妒。

因此，我從不錯過認識女生的機會。小說裡的女生、戲劇裡的女生、
繪畫雕塑裡的女生、神話裡的女生、想像中的女生⋯⋯當然，還有︰
會呼吸、會微笑、會哭泣、會讓你忍不住愛上的，真實的女生。

然而，可怕而悲哀的是，我發現，我很難找到女生。

我找不到她們的氣息、她們的感覺、她們的姿態、她們的聲音。無論
小說、戲劇、繪畫、雕塑、神話、甚至想像，女生彷彿從來未曾存在
似的，沒有留下半點蹤影。

沒有女生？你順手拿起身旁的畫冊，指著其中一幅畫作，振振有詞、
語帶挑釁地跟我說︰你瞧，這上頭畫的，不就是女生？你怎麼會說，
你找不到女生？

我找不到，女生眼中的自己，女生眼中的女生。

打從好久好久以前，女生就一直讓別人替她們說話，無論出於自願，
或是迫於無奈。而這個「別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些從來搞不懂女生
卻始終不願意好好了解女生的⋯⋯

男人。

直到上個世紀。然而，比起這短短的一百年，我們虧欠女生的，實在
太多、太多、太多了。為了要彌補過去，我們開始把女生放到台前，
經過這麼久的沉默，女生開口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好不容易可以
說話，卻不曉得究竟能夠說些什麼。

妳仔細看過自己的私處嗎？
如果她會說話，妳想她會說些什麼？
如果她能打扮，妳想她會穿些什麼？

伊芙開口了。她問了一堆問題，一堆沒人問過的問題。她問了女生，
她身邊的女生，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女生，好多好多女生，從來沒有人
問過她們這樣的問題，她們驚訝、她們猶豫、她們排拒、她們反抗，
然而一旦開口，她們的故事⋯⋯

就再也沒停過。

Your vigina is the story of your life，伊芙這麼說。所有跟伊芙說過話
的女生也都這麼說。在那裡，神秘、喜悅、深邃、哀傷等等全都含藏
其中。述說自己，述說自己的私處和生活，僅僅如此，女生突然活了
過來，充滿活力、更加堅強，同時，更加真實。

已經有太多人替妳說話。現在，該「妳」開口，開始述說

妳的私處，妳的生活。

Virtual Love Letter III

2001-05-18T23:12:00.000Z

愛不需要理由。

回想過去，或許你會發現，你和他並不「必然」碰見；或許，你只是
在便利商店裡，多佇立了幾秒鐘，猶豫到底要買哪一種泡麵，你的他
就這麼從你身邊經過，不再回頭⋯⋯

即使碰見了，也不「一定」相識、相戀；或許，那時，你的身邊還有
另外一個他，而或許，他的身邊也有個他。或許，那時，你和他都還
辨認不出，彼此在對方生命當中的地位。因此，就算碰見了，也沒有
任何感覺⋯⋯

而你又是為什麼愛上他的？也許，時光已經把你的記憶洗褪，只留下
零落的印象，甚至連印象都遍尋不著，只剩淡淡的感覺︰我就是喜歡
他。也許，火花那麼微小，而強烈。只是他輕輕皺起的眉間、只是他
憂鬱的眼神，甚至只是他親手調配的蛋蜜汁⋯⋯但是，

愛上，就愛上了。

愛不需要理由，因為，愛找不到理由。

然而，正因為你和他不必然碰見，碰見了，不一定相戀，相戀了，不
必然在一起，在一起了，也不是絕對不分開。所以就算愛上了，即使
還愛著，你仍然忍不住不斷追問，追問自己，為什麼愛他，追問對方
愛不愛你，愛你又為了什麼⋯⋯

Perhaps falling in love needs no reason, but being in love certainly
needs one.

只因為，愛就是這麼一個「從不定到必然」的奇妙過程。

你和他不必然相遇，但卻註定相愛、相戀。

我開始尋找，愛你的理由。

LL010515

你的聲音好可怕。

你的聲音好可怕，聽著你的聲音，我就忍不住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就
忍不住想像，你依偎在我懷裡的模樣。聽著你的聲音，我就忍不住想
撫摸你，跟你做些親暱的事，我就忍不住想用親吻，交換你我彼此的
呼吸⋯⋯

你的聲音好可怕。

我愛你的可怕。

English Patient

2001-05-17T20:43:00.000Z

novel by Michael Ondaajte
directed by Anthony Minghella
presented by Miramax Films

走出國家電影院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鎮日不停的雨剛剛停歇，空氣
略帶寒意，我和朋友走進一家披薩店，顧客不少，餐廳裡人聲鼎沸，
鬧哄哄的。才沾上衣裳的冷冽隨即融化，散逸無蹤。對應週遭的嘈雜
我們三個人顯得特別沉默。突然，羅開口了︰

我不懂。

他開始細數片中讓他困惑的地方。為何萊斯洛跟英軍求救，卻被囚禁
遣返？他逃脫的時候，身上什麼都沒有，為什麼會有地圖交給德軍？
如果萊斯洛最後要護士哈娜幫助他自殺，為什麼不早點這麼做？

我和葉提了幾個想法，然而，疑惑一時就像窗邊凝結的水氣，停憩在
我們話語中間。三人又沉默了一會兒，葉問羅對萊斯洛和凱薩琳兩人
愛情的看法。羅說︰

除了美國，沒有人覺得私通有什麼大不了的。

沒有人？呃，我想他說「沒有人」是指歐洲吧。我想起，前法國總統
密特朗過世，他的妻子和情人連袂出席喪禮的畫面⋯⋯

萊斯洛和凱薩琳兩人之間的愛情有什麼特別動人之處？

老實說，我想不出來。是我太遲鈍了？還是戰爭愛情故事不吸引我？
可是，我還記得在讀《戰地春夢》的時候，儘管海明威的文字簡單得
近乎乾澀，對男女主角的感情也沒有刻意強調，而且故事也是發生在
戰時，我卻讀到心痛落淚⋯⋯

到底怎麼回事？

我想，是沒碰到開關吧。就是這麼奇妙︰有時候事件發生得那麼直接
而突然，挾帶的感覺巨大洶湧，來勢洶洶。但你的心門卻牢牢鎖著，
而且門鎖已經生鏽，怎麼打都打不開。於是再大的動盪波濤，也只能
從你身旁滑過。但有時候，或許只是幾個音節，或一道光線，或擦身
而過的氣味，這些再微小不過的徵兆，平常幾乎難以辨識，然而此刻
你的心卻「啪」地一聲倏地打開，所有感覺統統湧了出來⋯⋯

我想，是沒碰到開關吧。

不過，我非常喜歡，吉普和哈娜在教堂那一幕。非常喜歡。

飾演凱薩琳的克莉絲汀史考特湯瑪斯接受訪問時說，小說裡的凱薩琳
是個無法觸及的謎，又像影子，緊緊跟隨，卻難以捉摸。導演安東尼
米格拉編寫劇本時做了不少調整，為凱薩琳這個角色添加血肉，成為
活生生的人⋯⋯

電影異於小說之處，有時卻是它的致命缺陷，就在於它有影像。小說
裡頭，凱薩琳只存在於萊斯洛的記憶當中，所以，我們永遠無法得知
真正的凱薩琳。我們的想像，必須依附萊斯洛的回憶。然而在電影裡
我們卻能「看見」她⋯⋯

我想，我確實隱隱希望，凱薩琳是個影子，是謎。或許，我期待的是
更為細膩曲折的什麼⋯⋯

不知怎的，坐在電車裡的我，突然很想看宮崎峻的紅豬。

Almost Famous

2001-05-17T20:29:00.000Z

directed by Cameron Crowe
presented by Dream Works SKG/Vinyl Films

這部片裡有一句話，我非常喜歡。它是這麼說的︰

你要寫，就得誠實，而且毫不留情。

如果我說，這部片子給我的感覺比《英倫情人》還好，我想立刻有人
會皺起眉頭，或嗤之以鼻，對我的判斷不以為然，甚至開始懷疑我的
品味。不過，我就是這麼覺得。

我不想辯解，也不會動搖。

誰都有自己的貪嗔痴戀，也有他的深惡痛絕。或許經過一番「理性」
思辯，是非好壞終究擁有「客觀」的評判。但我始終覺得，正是因為
人人品味不同，世界才會如此繽紛有趣，即使偶爾嘈雜紛亂。

搖滾樂是我的貪嗔痴戀。

所以，我不可能保持客觀。我怎麼可能？即使我清楚知道，搖滾樂也
含藏許多醜惡與污穢，然而，只要音樂一開，我還是不由自主，全身
戰慄，在如煙飄邈的迷幻快感裡，在激昂狂飆的吉他旋律中，沉浸、
陷溺。因為⋯⋯

我愛搖滾樂。

雖然，我喜歡這部片子，但必須承認這不是一部好片。戲劇張力不足
而且欠缺深度。儘管片中呈顯出搖滾樂團背後紊亂的一面，如吸毒、
耍酷跟風、亂搞男女關係、內鬨、商業炒作等等。但也是點到為止，
沒有進一步反省與批判。更「慘」的是，結局竟然皆大歡喜⋯⋯

有人會說，因為這是好萊塢電影。可能，我不否認。但我寧願相信，
導演卡麥隆克洛這麼做，一定還有其他原因。我寧願相信，他之所以
「不忍心」讓這部片子被「殘酷事實」壓倒踐踏，之所以「忍不住」
用美好眷慕的眼光，看待發生的一切，是因為⋯⋯

搖滾樂也是他的貪嗔痴戀。

當你全心愛著一樣事物，連它的不好、它的醜陋都會愛上。面對這樣
的污穢醜陋，你可能傷心難過，甚至沮喪失望，然而，即使是憤怒與
哀愁，也遮掩不住你的愛意。你會哀傷生氣，不正因為你愛它？

愛充滿一切，Love prevails.

這就是全片的主題︰對音樂的愛。片中的樂手個個身懷絕技，能寫出
動人的音樂，也懂得牽動聽眾的情緒。樂團聲望水漲船高，他們開始
享受隨之而來的事物（金錢、特權，甚至女人）進而沉溺其中，終至
淡忘他們一開始組織樂團、創作音樂的初衷。直到年僅十五歲的主角
威廉跟吉他手羅素說︰

潘妮就只是喜歡你們這個團而已。你們卻利用她，每個人都利用她！
你們這些傢伙，成天嘴裡掛著歌迷、歌迷。潘妮是你們的頭號歌迷，
你們卻把她一腳踢開。你們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如果是這樣，
你們就麻煩大了！

他們有音樂，但他們沒有愛。然而，

我若能說萬人的方言並天使的話語，卻沒有愛，我就成了鳴的鑼、響
的鈸一般。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樣的奧秘和各樣的知識，
且有全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什麼。
[ 哥林多前書 13:1-2 ]

泰瑞莎說︰沒有愛，怎麼做⋯⋯

卡麥隆克洛「愛」搖滾樂。所以，他註定拍不好這部片子。我很高興
他沒拍好。What do you love about music? 威廉問羅素。Everything,
他說。好的，壞的，苦的，甜的⋯⋯

一切。

The Graduate

2001-05-15T17:21:00.000Z

novel by Charles Webb
directed by Terry Johnson
presented by Gielgud Theatre

生命總有大大小小的慶幸，當然也有大大小小的遺憾。慶幸，在這樣
的時候碰見這樣的事、這樣的人；遺憾，沒在那樣的時候，遇到那樣
的事、那樣的人。

如果再晚（或再早）一點，就好了⋯⋯

總會這樣想著。

有件事，我想，我這輩子都會引以為憾。沒錯，這輩子。雖然我不過
活了廿幾年，可能還不到人生的一半，不過，我非常確定，無論再過
多久，這個感覺都不會改變，因為我再也無法回頭⋯⋯

我遺憾：十五六歲的時候，我沒遇到、同時愛上，卅歲的女人。

沒有這樣一個女人，坐在床邊告訴我：你是很有料，但加在一起之後
根本不是個東西。沒有這樣一個女人，一個活生生的女人，站在我的
面前，一腳直接採碎我心中純潔動人、聰明懂事、完美無瑕，卻虛薄
不實得可以的「女生」⋯⋯

沒有這樣一個女人，讓我知道，什麼是女人；讓我明白，並不是時間
到了，男孩就會變成男人，沒有這樣一個女人，跟我說：

你還差、得、遠、了。

差得遠了。

奇怪的是，改編成舞台劇之後，這齣戲竟變成喜劇了。變成逗趣版的
美國心玫瑰情，呈現出來的，是美國中產階級的虛偽、矯作，是美麗
動人的「美國夢」背後，那單純無知得近乎可悲的愚蠢，和隨時瀕臨
斷裂邊緣的神經質⋯⋯

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散場後，出了劇院，同行的朋友
忿忿不平，振振有詞地跟我說：這齣戲真正要講的，是寂寞。

The sound of silence，他說，

是寂寞。

你是否也有過這樣的感覺？覺得自己生錯了時代。直到某一天，也許
無意間從電台聽到一段音樂、從書上讀到一個章節、或從相片電影裡
看到一個時代，你才赫然發現，那才是你的故鄉：那裡的音樂是你的
音樂，那裡的挫折感受是你的挫折感受，那裡的生活是你的生活⋯⋯

你被甩進另一個時空，一個不屬於你的時空。你渴望回家。

我想，我該去找找剛畢業的達斯汀霍夫曼。然後，買張西低。

Bewilderness

2001-05-14T20:05:00.000Z

directed by Jozef Houben
presented by Lyric Theatre

世上最美好的，就是讓人開懷大笑。從幕升到幕落，歡樂的聲音沒有
停過。這完全超乎你的期待與想像。這樣更好。英國人愛說冷笑話，
很冷。但偶爾真的好好笑。

如果沙發底下有另一個世界，請記得不要扭來扭去，褲子不要破洞，
離開的時候，椅墊放好。

Fallen Angels--Episode I

2001-05-13T00:46:00.000Z

有些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天使。

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我差一天就滿六歲。我還記得，那天早上晴空
萬里，陽光炙烈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然而，中午剛過，天空突然烏雲
密佈，遠處不時傳來轟隆的雷聲，眼看就要下起驟雨。我正在房間裡
寫作業，心想待會兒雨停了，就可以出去找隔壁的小孩玩⋯⋯

這時，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群白蟻，在桌燈四周盤旋飛舞。沒一會兒
功夫，牠們全掉了下來，像是無頭蒼蠅，在桌上亂爬。我很好奇，就
拈起其中一隻瞧瞧，結果發現，牠的翅膀不曉得什麼時候掉了。就在
那一瞬間，有個念頭突然從我腦裡閃過︰

人會不會是天使掉了翅膀？

其實，我從小就喜歡講話。事情無論大小，只要我一曉得，就非講給
所有認識的人聽不可。從爸爸媽媽，到叔叔嬸嬸、阿姨舅舅，到老師
同學，甚至我家的土狗小黃，無一倖免。如果他們嫌煩不聽，我就講
給自己聽。

因此，你可以想見當我發現那個秘密，心裡有多麼興奮。我馬上拈著
白蟻，跑去跟正在廚房刷地的母親說︰媽媽！跟妳說，我發現了一個
秘密哦！妳猜是什麼？⋯⋯妳趕快猜嘛！哎呀，不對啦！這個我早就
知道了，也跟妳說過啦，妳怎麼都不記得了？唉，媽媽真笨！

好啦，我跟妳說哦⋯⋯

就這樣，我興沖沖的比手畫腳，將自己剛發現的秘密告訴母親。母親
聽完，跟往常一樣沒說什麼，只是笑著摸摸我的頭，同時彎腰在我的
臉頰親了一下，說道：「我的小乖，你好聰明哦，媽媽真開心，有個
這麼聰明的小孩⋯」我用力抱著母親，臉上浮出得意的微笑，心裡有
說不出的驕傲。

我不應該跟她說的。

真的。我不該跟她說的。我剛把秘密說完，雨就停了，天空像是徹底
洗過似的，純淨湛藍。母親說她要去買冰淇淋，給「我聰明的小乖」
吃。可是，她再也沒有回來⋯⋯

她出了車禍，當場死亡；肇事的，是輛冰淇淋車。

隔天早上，我醒來，發現自己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當時六歲的我，簡直嚇壞了。我直覺認為母親是我害死的，而我一夜
之間沒了聲音，就是上帝給我的懲罰，懲罰我發現那個秘密，懲罰我
口無遮攔，把秘密洩漏出去。

然而，最可憐的還是我的父親。他不但失去摯愛的妻子，唯一的小孩
又變成啞巴。從那一天起，他就常常獨自望著電視發呆，同時越來越
沉默。

即使對我。不過，儘管我們父子倆的對話越來越少，感情卻沒有因而
變淡轉薄，雖然兩個人都沒開口，可是我想，父親一定跟我一樣明白
彼此是對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只是，從此之後，我絕口不提這件往事。

當然，還有那個秘密。

兩年後，父親帶我移民香港，在這裡開了一家賓館。賓館不大，地段
又偏僻，所以上門的人不多，頂多偶爾有些稀奇古怪的客人，來這兒
訂房。

母親過世之後，我和父親兩人的生活就像海嘯襲擊過的小村落，滄海
桑田、滿目瘡痍，然而卻是異常平靜。或許，我該這麼說，我們倆都
無法想像還有什麼會比那件事更不幸；跟那件事比起來，客居異鄉的
孤寂艱困根本顯得微不足道。

自從變成啞巴，我的生活也突然安靜下來。十幾年的光陰像空白的紙
一樣飛過，迅疾，卻沒留下半點痕跡。我不敢說話、我不想說話、我
不能說話。我開始覺得，甚至相信，自己一輩子就要這樣過去。無聲
無息，彷彿落進大海的小水滴。

我真的這樣認為。直到上個月，我廿歲生日。

我收到一個包裹。

包裹沒有署名，沒有郵票，沒有地址，也沒有任何足以識別寄件者的
身分的記號筆跡。我有點害怕，不過轉念一想，可能是父親打算給我
一個意外的驚喜，於是，我到廚房拿了剪刀，把包裹打開。

裡面只有一張卡片，和一張西低。我翻翻卡片，只有一面有字︰

天使 059，你好。

這是一封連環幸運信。請在一個月內，把這封信交給另一個天使。
成功了，你將擁有無窮的幸運；如果失敗，你將背負惡魔的詛咒，
直到永遠。西低裡有重要的線索，可以幫助你。

就祝好運。

郵件編號︰H 2573

我拿起西低，前後仔細檢查，一樣找不到任何記號。在好奇心的驅使
之下，我把西低放進錄音機，按下「播放」。

整張西低，就只有一首歌︰

忘記他，就要連自己也一起遺忘⋯⋯

尖細的女聲，穿透喧囂嘈雜的電子樂器，哀傷地唱著。

這是怎麼回事？我心想，難道有人跟我惡作劇？我又拿起卡片，重讀
上面的文字。

（待續）

PMS

2001-05-12T20:52:00.000Z

陽、光、氾、濫。想找一部哀傷的電影，好好

哭個痛快。

So Moody So Good

2001-05-09T18:32:00.000Z

不是刻意，但一直沒看王家衛的電影。直到現在。在英國、在倫敦，
在春天。你也知道，我最近花了許多時間在舞台劇，在電影。也花了
近乎相同的時間，把看到的和想起的，放進報米花。可我寫下的不是
劇評、也不是影評。從來不是。

不是的。

當然，能在游移、甚至破碎的影像裡，放進各樣理性的詮釋，讓一切
具有意義。然而，更多時候，我寧可讓影像流過，我自己。

靜靜流過。

當然，又看到許多。關於愛情、關於兩個人在一起。我想，你一定很
清楚，兩者並非同一回事。所以，即使愛了，即使還愛著，兩人依舊
錯開了，永遠永遠的，錯開了⋯⋯

然而，吸引我的，不是這個。

在這個紛雜擾攘的後現代，詮釋就跟垃圾一樣，氾濫成災。各種意義
到處孳生、蔓延。更可怕的是，廿世紀的資本不再是「附加」價值，
錢自己就能生錢；同樣的，意義也會自體繁衍，不再需要依附文本而
存在。所以，一件事物，可以擁有無窮無盡的解釋，解釋當中又生出
新的解釋，沒完沒了。彷彿走秀的模特兒，不停更換服裝⋯⋯不過，
這些解釋，到頭來，都不是解釋，因為（他們說）真正的解釋，其實
根本就不存在。而我在眼花撩亂的同時，開始想念，

那個單純的年代。

那樣的年代，穿衣服可能「只是」為了保暖。那樣的年代，漢堡店的
廣告，只會告訴你，牛肉有多大塊，而不會告訴你，可以到店裡找你
走失的小孩。那樣的年代，小王子的話語還是真理：

人必須停在一個地方，才能真正學到東西。

同樣是大師，然而，對我來說，艾柯和卡爾維諾兩人的距離，就好像
零與一百之間的差別。原因無他：比起艾柯，卡爾維諾是高明得多的
說書人。如果故事不成故事，如果讀者必須拿著大英百科全書，邊查
邊讀，那還算是小說嗎？

我知道，這是我的偏見。不過，我就是認為：小說必須先是故事。

當然，我看到了許多，在這兩部電影。然而，我說過，吸引我的不是
這個。吸引我的，是更為單純、直接的東西。吸引我的是電影之所以
成為電影（不是小說、不是戲劇、不是廣播）的東西。

吸引我的，是聲音、是影像，是感覺⋯⋯

對我來說，王家衛的電影是極為感傷 sentimental 的。他碰觸的不是
腦袋，而是「心」⋯⋯所以，當梁朝偉拿著錄音機，一陣沈默之後，
開始痛哭失聲，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哭泣，但我就是在同一瞬間，跟他
一起哽咽落淚；當張曼玉顫抖著手，緊緊握住上臂的同時，我的手腕
也留下鮮紅的指印⋯⋯

王家衛的電影也是極為敏感 sensitive 的。他的時間，是心靈意識的
時間，而非年月分秒的時間。所以，當梁朝偉和張國榮共舞的時候，
當張曼玉和梁朝偉雙手交握的時候，周遭的一切全都緩慢下來，甚至
瞬間停格。因為在回憶裡，往事大多散逸無蹤，只有細節無限擴大，
只有交會的片刻無限延長⋯⋯

王家衛的電影還是極為感官 sensual 的。他不只是用對白說話，還用
畫面、用音樂、用顏色，甚至用空白，說話⋯⋯因此，當褪灰的色調
點綴城市的天空，當粗糙的畫面在螢幕流過，當舒緩的音樂從闃黑的
角落傾洩而出，我就知道：完了，

我只能深深陷溺。

或許，王家衛真的試圖透過電影陳述些什麼；我也確實從中讀到不少
思緒、感受。然而，我必須承認，吸引我的，不是他想說什麼，而是
他訴說的方式。我覺得（這真的是「覺得」）他的電影

很有魅力 charm。

就像卡爾維諾的小說。也許蘊藏豐富、深邃的道理，彷彿迷宮，或是
洋蔥，可以層層深入沒有窮盡。然而，歸根究底，開始的時候，它就
只是讓人讀來津津有味、愛不釋手的「很好看的故事」，如此而已。

對我來說，王家衛的電影，就是這樣動人的「如此而已」。

有時候，這卻是最難能可貴的。

2001: A Space Odyssey

2001-05-08T23:49:00.000Z

story by Arther C. Clarke
directed by Stanley Kubrick
released by MGM (1968)

其實，會看這部片子，不是因為真的想看。或者應該說，會想看這部
電影，是因為人家說，這是科幻片的經典；因為人家說，庫柏力克是
大師級的導演。上次不慎錯過，現在有機會，我當然二話不說，買票
入場，找個好位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老實說，我差點睡著。當然，一方面是因為我一早就出門游泳，直到
下午都沒休息，又在公園曬了好一會兒太陽，全身暖洋洋的，而倦意
就像剛出爐的麵包，圓圓膨膨的，讓人無法抵抗。另一方面則是因為
這部片子的節奏實在⋯⋯

太、慢、了。尤其前半段，對白少不說，出場的還都是黑猩猩，只會
啊啊亂叫，襯底的又是對我最具催眠效果的古典樂，所以，很多時候
我都在喃喃自語、反覆叮嚀：兔子！撐下去！不要睡著⋯⋯

只差沒有拿鉛筆刺自己的大腿而已。

老實說，這部片子，我幾乎是看不懂的。至少在一開頭的時候。大量
太空船飛行的畫面、寥寥可數的對話、片片斷斷的劇情，在在阻擋著
我的理解。然而，正因為無法理解，我更是絞盡腦汁、竭思盡慮試圖
掌握這些凌亂情節背後隱藏的意義。

就像那塊墨黑的石碑⋯⋯

就像那塊墨黑的石碑。上面沒有任何文字、任何記號，孤獨而雄偉，
矗立在無人之境。不知道經過了多麼漫長的時光，就等我們去發現，
去疑惑、去思索，去理解⋯⋯

突然，我懂了。

一九六八年，庫柏力克拍攝這部電影。當時人類尚未登陸月球，當然
也還沒有所謂的木星宙斯計畫。不少影評指出，這部片子之所以成為
經典，就在導演精準模擬未來的太空探險計畫和運作模式：太空站、
高效能電腦、控制生理反應以延長太空人星際旅行的時程等等。

而石碑總是毫無例外，立在人類探索的邊界，衝擊我們的知識、挑戰
我們的理解。從地球、到月亮、到木星、到宇宙的盡頭、甚至無限，
理解每到一個新的階段，科技（創造應用工具的能力）每次出現新的
進展，我們都會再次發現，一座黝黑的石碑。

石碑高聳佇立。絕對神秘、絕對無解、卻也絕對魅惑。正是因為石碑
無從理解，我們更加深信石碑記載著一切秘密。甚至，石碑本身，

就是秘密。

我們不斷擴展對宇宙的認識，我們也同時不停追尋人類生命的起源與
意義，甚至可以說，這兩件事其實是同一件事。我們隱隱懷疑，甚至
深深相信：人類生命的起源，跟無垠的太空絕對脫不了干係。於是，
片子結尾，石碑飛向地球，人類胚胎也隨之降落⋯⋯

一次一次，我們以為就要抵達。一次一次，我們卻又發現新的石碑在
面前出現，告訴我們：答案，還在遠方⋯⋯

人是追問（自己）存有的存在。而存在，是永恆的奧秘。彷彿巨大的
石碑，在生命的每個邊緣角落，

兀自矗立。

Along Comes The Spring

2001-05-08T20:08:00.000Z

春天來了，我在公園裡到處發現她的腳印。
我帶著一本書，和剛洗好的頭髮，躺在草地上，
暖暖的陽光輕輕灑下，在我臉上融出大大的微笑。
書頁沾滿天空的藍，空氣裡有樹葉婆娑的聲音，
我的夢開始飛翔。白色的小花圍繞，
清涼的微風，跟我說悄悄話。
有人躺在我的身旁，轉過頭來，靠近。
我感覺到，帶著花香的呼吸，我感覺到⋯⋯

春天來了。我的臉龐，有她的唇印。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2001-05-07T20:40:00.000Z

novel by Milan Kundera
directed by Philip Kaufman

五月，國家電影院推出一系列由茱莉葉畢諾許擔綱演出的電影。新作
舊片都有：英倫情人、濃情巧克力，藍色情挑等等。其中當然包括：
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身為影迷的我，自然不會錯過這部近乎經典的
作品。

已經忘掉什麼時候又在哪裡初次遇見這部電影，只記得是很久以前。
電影的內容，我也大多不復記憶。唯一有印象的，是片尾：湯瑪斯和
泰瑞莎開車回家，那是清晨，細雨夾著薄霧，安靜地在林間瀰漫。

我始終記得，那個清晨。

隨著電影進行，回憶中的迷濛逐漸散去，情節場景再度熟悉，曾有的
感覺也一一從心裡的角落浮現。步調是緩慢的，除了偶爾，色彩常是
幽暗的；從頭到尾，陰鬱的氣氛籠罩著，彷彿低沈厚重的烏雲，讓人
呼吸困難⋯⋯

只有片名裡的 lightness 是唯一的輕盈。

然而，在它之前的 Unbearable 連這僅有的輕盈也不放過。有人說，
這是關於性與愛情的電影。我說，錯了。有人說，這是關於湯瑪斯和
泰瑞莎的故事。我說，還是不對，這是關於存在、關於一個人和兩個
世界的寓言⋯⋯

亞里斯多德說，塵世間的一切事物，是由地、水、火、風四種元素以
不同比例混合而成。不同的組成，就有不同的性質 nature，呈現不同
的樣貌。不過，無論組成如何，所有事物都會改變，都會消散，終至
滅亡。

至於天上的星體，則是由第五元素 ether 組成。這個元素，完美神聖
而輕盈；是萬物趨向的目標，也是天神寄居的所在。因此，ethereal
另有靈蘊、優雅之意。然而，ethereal 同時也是飄忽和虛幻。科學家
將乙醚稱為 ether，就因為它稀薄不定，容易揮發消散。

這是一個人（湯瑪斯）和兩個世界（莎賓娜與泰瑞莎）的電影。

莎賓娜出現的場景常常是明亮的，而她的存在是輕快的。只有一次，
陰雨綿綿，是她和泰瑞莎的會面。只有一次，她淚流滿面，當法蘭茲
為了她，拋家棄子。然而，莎賓娜始終在離開，一次一次。她拋下了
愛人、變換創作方式、離開居住的地方⋯⋯因為要保守存在的輕盈，
她必須跟一切保持距離。

「法蘭茲不喜歡我的帽子，」她說。

泰瑞莎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在那裡人會憂傷、痛苦、徬徨、
受困、掙扎⋯⋯在那裡，雖然也有美好，也有感動和甜蜜，然而每個
呼吸，都有份量，每跨一步，都會留下腳印。在那裡，人盡力把握和
維繫，不讓任何事物離開。

「沒有愛，怎麼做？」她說。

而我們，都是湯瑪斯：在離開停留之間，在輕盈沈重之間，擺盪。

神用地上的塵土造人，又將一口氣吹在他的鼻孔裡，他就成了有靈的
活人，名叫亞當。（創世紀 2:7）

那一口氣讓我們得以感受存在的輕盈，那口氣賦予我們靈魂，讓我們
偶爾能超越事物，遨翔在塵世之上。然而，我們的身軀是塵土，我們
的所在是塵世。因為是塵世，一切都會動搖改變；因為是塵世，一切
都會消散、死亡，終究⋯⋯

離開。

存在的輕盈，不是真正的輕盈。不是羽毛般的 lightness，而是飄忽的
ethereality。而輕盈的不可承受，輕盈的 unbearable，也不是沈重，
而是無法永遠保有、把握（endure）。

the non-enduring ether-(r)eality of being.

我始終記得，那個清晨。薄霧飄雨的森林，靜謐輕盈的感覺，漂浮在
空氣中，泛著晨曦的朦朧抹去了時空，抹去了稜角，也抹去了幽暗。
然而，路的前面，是無法預見、卻注定出現的⋯⋯

盡頭。

Noises Off

2001-05-05T20:28:00.000Z

written by Michael Frayn
directed by Jeremy Sams
presented by Piccadilly Theatre

這齣號稱英國最佳喜劇的舞台劇，自八二年首映以來，至今已在世界
各地大小戲院演出不下數千場。因此，我在搜尋引擎鍵入劇名之後，
螢幕上立刻出現近兩千個相關網站和網頁，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齣劇主要是在講述：某個二流劇團，在首演前日熬夜排練的經過，
以及兩場正式演出的幕前、幕後。由於演員私底下的衝突傾輒，不但
搞得排練七零八落，幕後烏煙瘴氣，就連正式演出都荒腔走板，陣腳
大亂⋯⋯

典型的劇中劇。類似的架構，在賴聲川和李國修兩人過去的戲碼時常
可見。幕前幕後的對應歧異，向來是劇場的基本戲碼之一。這齣劇也
不例外，透過真實虛幻的交錯蔓延，極具笑果的橋段自然源源而出。

劇分三段，分別是：首映前的最後排演，某場正式演出的後台，以及
另一場演出的台前。劇中劇的名字是 Nothing On，眼尖的人立刻就
可以看出其中端倪：同一齣劇反覆三次，卻「沒有一次」是完整的。
搞了半天，什麼都沒有，nothing's on.

這樣的喜劇沒什麼深刻的意涵，純粹博君一笑，至少表面看來如此。
只要掌握幕前幕後的對比衝突，許多笑點就順理成章；滑稽歸滑稽，
卻毫不意外。不過，兩個多小時的劇，流暢沒有冷場，身為觀眾還有
什麼好要求的？

畢竟，是喜劇。

只是，我想起瓊瑤。她在某部小說前言裡曾經提到，有回有位中年人
來拜訪她，希望她能把他的生活經歷寫成小說。瓊瑤花了一個下午，
聽這位先生將往事娓娓道來。然而，聽完之後，瓊瑤跟他說，她沒有
辦法答應他的請求⋯⋯

原因不是這位先生的生活經歷平淡無奇。恰恰相反。瓊瑤事後回憶，
那位先生講完，她最直接的感覺是：怎麼可能？他的過去比小說還要
超現實，充滿離奇巧合與劇烈起伏，就算寫下來「也沒人會相信」。
不是不相信那是真人實事，而是根本就不相信這樣的事有可能發生，
即使是小說。

即使，是小說。

虛幻和真實的界線並不清楚。小說裡的人物情節，有時還比現實世界
更為真實；真實存在的生命與事件偶爾卻不可思議得近乎虛幻。如果
戲劇和人生截然二分，劇中劇將會魅力大失。畢竟，身為觀眾，身為
片刻的全知者，所享受的正是幕前幕後的恣意遊走，現實虛幻的接合
交媾：

幕後的真實慢慢滲入幕前的虛幻，幕前的走調無意洩漏幕後的失調。
真實不再全然真實，虛幻也不再純粹虛幻，直到真實一腳踏進虛幻的
台前，演員瞬間變成現實的角色⋯⋯

幕落，Noises Off，Nothing's On.

Mr Bubble

2001-05-04T22:12:00.000Z

我是泡泡哦，
不是魚。

我是泡泡，從
深邃的海底浮起。
越接近天空，
我的心就漲得
越大。直到
衝出海面⋯⋯

啵！

現在，我就是
天空。

Life x 3

2001-05-02T22:00:00.000Z

written by Yasmina Reza
directed by Matthew Warchus
presented by Old Vic Theatre

從對銀河星系及其運行狀態的研究當中，我們得知：宇宙絕大部分都
隱而不見。宇宙百分之九十以上由黑暗物質組成，黑暗物質有質量，
但是不會發光，也不會反射或吸收任何光線，因此無法探測其存在。
星球與星球之間，到底存在什麼？我們越是探索追究，越不得不承認
結論出乎意料：就算真有什麼，絕大部分也無從得知⋯⋯

大衛馬林《隱形宇宙》

----

這是關於科學家的喜劇。

當你看到的，不是塞滿精密儀器的實驗室，也不是雜亂無章的書桌，
而是客廳，你就明白，

這一定是喜劇。

主角「亨利」是天文物理學家，集所有「科學家」刻板印象之大成：
漫不經心、常常發呆、思想靈敏、感覺遲鈍、科學天才、生活白癡，
笑話、諷刺老是聽不懂，要不就是慢半拍⋯⋯如果你想起牛頓，想起
蘋果樹，想起鍋子裡的手錶，那麼，你一定明白：

這只能是喜劇。

故事從上司夫婦登門造訪開始，到四人吵成一團，最後兩家不歡而散
結束。全劇共分三段，各自構成同一事件的不同版本，也各有情節和
笑果上的差異；不過，故事的主軸都一樣：亨利辛苦三年完成論文，
即將在月底發表。可是，上司修伯特卻有意無意提起，今天稍早有人
投稿，內容似乎跟亨利的論文雷同⋯⋯

論文的題目：霧狀星雲的扁平度。

或許，你想，這就是劇目介紹會引用《隱形宇宙》書裡的話的原因。
的確，如果只把這齣劇當成喜劇，如果只聽論文題目只看故事劇情，
那麼，亨利到底是天文物理學家，還是遺傳免疫學家，根本沒有什麼
差別。反正，好笑的，是「科學家」這種生物，跟他的專業領域一點
關係都沒有。只是⋯⋯

真的是這樣嗎？

早在使用語言、擁有文字之前，我們的老祖先就已經發現天體運行的
規律，並且深感敬畏。日昇日落、月圓月缺、星座銀河⋯⋯人類不但
藉以記錄時間，更從中清楚體驗到某種崇高而絕對的「秩序」存在。
希臘人的宇宙，Cosmos，其原意就是：秩序。

我們相信，天體運行有其規律；我們相信，宇宙秩序井然。

這樣的信念，更投射到我們自身所在。我們因而相信：社會、國家、
甚至全世界，都應該追求這樣和諧圓滿的秩序。當我們說，宇宙充滿
秩序，我們不只是陳述事實，我們更明確表達出人類對「秩序」永不
止息的渴望。

雖然我們的世界混亂失序，宇宙卻是永不出軌。

我們如是相信。然而⋯⋯是嗎？當亨利縝密計算出星系的形狀，證明
宇宙確實秩序井然的同時，他的生活卻陷入不斷分裂錯合的渾沌複雜
之中：小孩哭鬧不停、老婆紅杏出牆、論文從創作變成抄襲⋯⋯亨利
可以清楚掌握宇宙遙遠盡頭的一切秘密，但他卻連自己身邊的家人、
瑣事都理不清。更諷刺的是，他千辛萬苦證明出來的「秩序」到頭來
只是讓他的生活更加紊亂⋯⋯

如果地球是宇宙的一部份，如果在這個渺小星球上，有的不是秩序，
而是無止盡的混亂，那麼，我們為什麼能夠如此肯定，在地球之外，
宇宙的其他角落都是一絲不苟，秩序井然？我們怎麼曉得，在數十萬
光年之外的某個星球上，居住的高等智慧生物，不是愛看電視，喜歡
說謊，沒事講電話還會挖鼻孔？

何況「宇宙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我們都看不到」⋯⋯

There is Light enough for those who wish to see, and Darkness
enough for those of the opposite disposition.
人要是想看，光永遠夠亮；要是不想看，絕對夠暗。

四百年前，巴斯卡如是說。

Mill On The Floss

2001-05-01T20:02:00.000Z

novel by George Eliot
adapted by Helen Edmundson
directed by Nancy Meckler and Polly Teale
presented by New Ambassadors Theatre

其實是非常通俗的劇情。簡而言之，就是家庭倫理親情愛情大悲劇。
小女孩瑪姬，出生在農莊，個性活潑又聰明，很得父親和哥哥疼愛。
可是，她的慧黠好動並沒有為她帶來幸福。恰恰相反，維多利亞時代
女性的發展受到嚴厲的抑制；瑪姬好奇心強，又喜歡唸書，卻無法像
她哥哥一樣，接受教育。後來，瑪姬父親官司敗訴，家財散盡，她的
哥哥湯姆輟學，回家試圖挽回頹勢，瑪姬也只能留在家裡幫忙，甚至
因為她保守頑固的哥哥強加逼迫，無法跟她的初戀情人廝守⋯⋯

然而，瑪姬還是渴望自由。她貪婪閱讀手邊的每一本書，她心中還是
充滿強烈的情感。只不過，因為對家庭、父母和兄長的愛，使她硬下
心來，把自己禁錮在農場上，把一切心事鎖在心裡。直到她哥哥償還
債務，瑪姬才鼓起勇氣，不顧哥哥反對，隻身到外地工作、生活。

有一天，瑪姬到好友家拜訪，正巧遇到好友的未婚夫，沒想到，兩人
竟然一見鍾情，不但好友的未婚夫因此意圖毀婚，瑪姬自己也不得不
在初戀情人（他們倆就是在瑪姬好友家重逢的，因為瑪姬的初戀情人
和瑪姬好友的未婚夫是多年老友。世界還真小！）面前坦承，她的心
已經動搖⋯⋯

可是，瑪姬終究狠下心腸，拒絕史特林（好友未婚夫）私奔的提議。
這次，還是出於對家人的愛，只不過，瑪姬跟史特林說：以前，我是
別無選擇，現在，我終於可以做出自己的決定，而我決定不跟你一起
離開。史特林傷心欲絕，遠走國外，瑪姬則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趕回
農場老家，卻為了拯救溺水的哥哥，兩人雙雙罹難⋯⋯

保守的社會、傳統的家庭、頑固的兄長、受到壓抑的言行、愛上不該
愛的人，為了家庭犧牲自己的幸福⋯⋯加在一起，就是再常見不過的
八點檔連續劇。在台灣只要打開電視，到處都看得到。只是看台灣的
連續劇，我連三分鐘都受不了，必須趕快轉台，以免窒息。這齣劇卻
讓我深深動容，坐在我旁邊的女生，更是哭紅了眼睛。為什麼？

我想，是因為我們都跟瑪姬一起，清楚看到了她自己。

這齣戲最棒的（雖然不是原創的）地方，就是讓三個瑪姬同時在台上
出現：童年的瑪姬、青年的瑪姬、成年的瑪姬。這三個瑪姬正好有著
不一樣的性格。童年的瑪姬自由、好動、好奇心強，青年的瑪姬刻意
壓抑，墨守成規，成年的瑪姬慢慢站出來，尋找自己的定位，也漸漸
有勇氣，站穩自己的位置，她開始表達自己的感覺看法，也開始追求
自己的渴望，只不過到最後⋯⋯

我想，看到這裡，應該自然會想起佛洛伊德的「三我」：本我、自我
和超我。不過，這種多重自我的現象，其實很普遍，每個人只要內心
有所衝突，或多或少都會經歷相同的過程而有類似的感受，不必涉及
什麼艱深複雜的理論。

言歸正傳。因此，當瑪姬內心交戰掙扎之際，我們不是（像一般電視
電影那樣）只聽到獨白，而是看到其中一個（或兩個）瑪姬在她自己
身邊出現，跟她說話、爭執、互相安慰。想法看不見也摸不著，就算
強烈，卻遠遠不及看到一個影像清楚浮現在面前，跟你對話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安排「暗示」了瑪姬堅強不屈的自我，即使面對
外在種種，仍然試圖衝破一切羈絆，呼吸新鮮自由的空氣⋯⋯

外在的艱困桎梧，讓瑪姬「分裂」出不同的自我，然而，瑪姬並沒有
放棄或是扼殺其中的任何一個，她的靈魂始終都是完整的，她的生命
更因為保有不同階段的自我，顯得異常豐富。

還記得林芳玫教授（應該是她吧？）討論瓊瑤小說的時候，清楚點出
國內國外言情小說的差異，國內的言情小說（瓊瑤是代表之一）男女
主角的愛情阻力，並非來自兩人個性思想上的歧異，而是來自於外在
環境的壓力阻礙。因此，雖是言情小說，但有問題的不是愛情，而是
愛情不見容於家庭、社會。

這樣的故事，固然點出了外在環境條件的重要，卻也相對扼殺了對於
個人自身的描寫刻畫，亦即內在的衝突超克與沈淪提升。因此，我們
總是看到，同樣情節不斷反覆，換湯不換藥，久而久之，這樣的故事
只會讓人噁心反胃而已。

我們一再見到，台灣連續劇裡大大小小的悲情女主角，從頭到尾只會
覆述別人的聲音：父母兄長的聲音、同事朋友的聲音，甚至社會國家
的聲音，卻從來聽不到、也發不出她自己的聲音。

這齣劇雖然以悲劇作結，卻讓我們看到解脫重生的希望與力量。瑪姬
離開這個世界，但是，她心裡的瑪姬卻重獲自由，各自飛向心所嚮往
的世界。不，這個故事「不是」悲劇。

找不到自己（的聲音）才是悲劇。

Quills Shine

2001-04-30T19:46:00.000Z

當然，這兩部片子會擺在一起，是因為主角都是傑佛瑞洛許。

不過，兩部片子也有其他共同點。片中的主角雖然擁有耀人的才華，
一個是文筆，一個是琴藝，卻都是心理有「障礙」的人，也都是社會
的邊緣人。這兩部片子就是在描繪，一顆既敏銳又受困的心靈在不利
甚至反對他的世界當中掙扎的過程。

感動是很感動，不過，沒有「那麼」感動。至於原因，我想，是因為
這兩部片子還不夠絕對、不夠「寫實」吧。我覺得，這兩部片子都把
瘋狂（讓我暫且用這個詞）浪漫化了。

因此，大衛只是不停蹦蹦跳跳、說話又快又重複，薩德侯爵只是手和
嘴停不下來，必須不斷說話、書寫。他們的「障礙」放在鏡頭底下，
竟然出現一種奇妙輕快、甚至愉悅的魅力，就連薩德身邊的精神病患
也不例外。觀眾的笑聲比靜默還多⋯⋯

當然，我不是說笑聲不對；我也不是要導演用無止無盡的殘酷恐怖、
甚至噁心變態來震懾觀眾（又不是在拍七夜怪譚）。然而，我相信這
絕對不是大衛和薩德侯爵面對他們的瘋狂，真正感受到的。至少不是
他們絕大部分時間所感受到的。當然，也不是在他們身邊的人所感受
到的。否則，大衛為什麼在鋼琴比賽昏倒之後，在療養院裡一待就待
到成年？而薩德侯爵身為貴族，若不是他的瘋狂到了某種地步，怎麼
可能必須終身拘禁在監獄裡？

不，他們的瘋狂從來都不是他們的救贖。

或許，他們的瘋狂，是罪。是比其他人更明顯的原罪。然而，瘋狂並
不意味喪失靈魂，只是禁錮了靈魂。薩德侯爵身體監禁在牢裡，瘋狂
也像牢獄，把他的心靈囚困其中。而不論大衛，或是薩德，終其一生
都是在做一件事：

為自己的靈魂，找到出口。

大衛找到的，是音樂；薩德侯爵找到的，是書寫。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靈魂找出口。每個人也都該讓別人為他們自己
的靈魂找出口。或許，禁錮靈魂的瘋狂是罪，是出於罪，或帶來更多
的罪愆。於是，我們費盡心力，試圖找到罪魁禍首，試圖消弭這樣的
罪惡。然而⋯⋯

耶穌過去的時候，看見一人生來是瞎眼的。門徒問耶穌：拉比，這人
生來是瞎眼的，是誰犯了罪？是這人呢？還是他父母呢？耶穌回說：
既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而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
作為來。（約翰福音 9:1-3）

關於瘋狂，我有太多能說。不過，

別急，we've got time.

A Tiny Fraction Of Trilogy

2001-04-29T19:24:00.000Z

談不上朝聖，但還是畢恭畢敬，在戲院裡連坐六個小時，看完奇士勞
斯基的三色電影。

短短兩年（一九九三到九四年），奇士勞斯基以藍白紅三色為名拍了
三部片子。雖然故事情節各異，但卻有相同的人物、時空交錯其間，
而且三部電影擁有共同的主題，因此稱為「三部曲」並不為過。

印象中，三部片子我都看過。可是等坐下來把電影看完，才發現自己
只看過最後一部，也就是：紅。不過，這不是重點。至於情節、主題
和顏色也暫且按下不表，我想說的是我一口氣看完三部曲之後，偶然
得到的想法。

我不是看完才發現，這三部片子其實在闡述同一個主題；恰恰相反，
我是帶著「三部曲」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來看這三部電影的。因此
與其說我全神貫注在情節之上，還不如說，有部份的我一直留意串連
三部片子的環節。

按照影片完成的時間順序來看，紅色似乎清楚點出導演對三部電影的
共同主題：人類存在的某種根本處境（或困境）的詮釋或解答。退休
法官告訴女主角，幫助她弟弟最好的方法就是「存在」，這馬上讓我
聯想到：存在就是製造差異。當女主角幫老太太把空瓶推進回收桶，
我想，任誰都不免會有這樣強烈的直覺。然而，這正是我覺得蹊蹺的
地方⋯⋯

三部片子當中，最直接點明彼此關連的場景，就是紅的結尾。船難的
七名生還者，包含了三部片子的主要角色，而且全是一男一女，分別
處在不同的愛戀階段：新寡、新婚和初識（雖然我最好奇的是第七位
生還者是誰）。不過，這麼一來，藍和白其實是發生在紅色「之後」
而非之前。

這就出現一個弔詭：按照電影外的時間，紅色在後，藍白在前；然而
若是按電影裡的時間，卻是紅色在前，藍白在後。隨之而來的便是：
如果導演真的在「紅」裡提示解答，那麼，這個解答卻是發生在問題
之前⋯⋯

我開始猜測，其實，奇士勞斯基並非在三部曲構想完成之後，才著手
拍攝，而是邊拍邊想，甚至可能一開始並不曉得，自己會在藍色之後
接著拍攝白色與紅色，連貫成為三部曲。

我想到歷史。對於身在歷史之外的我們，當我們回顧過去，常常可以
看出細微的徵兆與跡象，也能辨認出其中隱藏的因果關連。甚至我們
是「先」有這些端倪因果，然後「循線」去感受體會某個歷史事件或
時代。然而，對身在歷史中的人來說，順序正好相反。也許解答就在
手邊，或許出路就在眼前，但是，他們就是必須等待，等待時間揭曉
一切隱藏的意義。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面貌。這不也是奇士勞斯基透過這三部電影所點
出的：生命中某個事件的發生，將我們從原先的世界剝離開來，這樣
的割離帶來痛苦、空虛、憤怒和渴望，卻也帶來了新的角度，讓我們
發現原本世界的不同面相。

真實在生命面前，是多麼薄弱。

奇士勞斯基給我們的，真的是答案嗎？回家的路上，我不斷思索這個
問題。

Shockheaded Peter

2001-04-28T18:29:00.000Z

directed by P. McDermott and J. Crouch
presented by Piccadilly Theatre

老實說，劇裡的對話、歌詞，我有一半聽不懂。至於聽懂的那一半，
都是荒誕滑稽的打油詩或對白，既沒劇情，也看不出什麼「意義」。
但是，

那、有、什、麼、關、係？

我還是看得津津有味，還是笑得亂七八糟，還是沈醉在那童話般古怪
又有趣的人物、布景、音樂裡，開懷。只因為這齣戲是給小孩看的，
而我的心裡，正好有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

一切得從一八四四年的耶誕節說起。故事的作者，霍夫曼醫生，進城
為他三歲的兒子買本圖畫書當禮物，可是他找了半天，卻只發現又臭
又長的小說、又蠢又呆的故事、故事開頭或結尾不是要小孩做誠實的
乖寶寶，就是不准他們全身弄得髒兮兮。

更可怕的是，有本書上的插圖畫了一張桌子，桌子底下竟然加了一行
小字，寫著：按原物十分之一比例繪製⋯⋯霍夫曼醫生差點沒瘋掉，
他想：拜託！小孩子看到畫裡的桌子，當然會當成真的桌子，這樣才
好玩啊！他們幹嘛非得知道桌子到底有多大？

就這樣，戲裡的彼得（我們的彼得）有著一頭沖天的亂髮、又長又黑
的指甲、和一條油油的馬尾。他不喜歡喝湯、不喜歡洗澡、從來不剪
頭髮、不修指甲⋯⋯總之，他是所有爸媽心裡的夢魘，誰家有這樣的
小孩，誰就倒楣。可是⋯⋯

可是，霍夫曼醫生並沒有讓彼得「終於」剪掉頭髮指甲，也沒有讓他
變得喜歡喝湯，或天天洗澡，反而是讓彼得的爸爸媽媽也長出長長的
指甲、沖天的頭髮。直到彼得的爸爸媽媽看著他，高興地說：爸爸，
你看，小彼得的頭髮跟你一樣；是啊，媽媽，妳看，小彼得的指甲跟
妳好像⋯⋯

有時覺得，國外的小孩實在幸福。不是因為他們擁有許多情節生動、
繪圖精美的故事書和看不完的童話劇；而是因為他們身邊有許多大人
相信：每個人心中永遠有個小孩，他們自己心中也有一個小孩。因此
他們願意竭盡心力，呵護人人心中的小孩，逗他們開心。這樣的一個
小孩：

充滿好奇與想像，分不清真實和虛幻，卻也因而能在真實中看到大人
所看不見的虛幻（例如：國王的新衣）同時能在虛幻中看到大人從來
無法領略的真實。就像，小王子⋯⋯

是啊，小王子。

----

我要一隻綿羊；畫一隻綿羊給我。小王子說。
我畫了一張。

小王子聚精會神看了一會兒說：這隻羊已經病得很重了，再畫一隻。
於是，我又畫了一張。我這位小朋友一看，呵呵笑了開來，表情可愛
極了。他說：你看，這隻是山羊，不是綿羊哦，牠有兩隻角。於是我
又重畫一張。但他還是拒絕了：這隻太老了，我要一隻還可以活很久
很久的綿羊。

我開始不耐煩了。心想，我還得趕去拆發動機呢。所以，我胡亂塗鴉
一陣，把畫丟給他說：喏，這是箱子，你的綿羊就在箱子裡面。沒有
想到，我的小法官臉上竟然發出異樣的光彩，跟我說道：我要的就是
這個沒錯！你說，我需不需要準備很多草啊？

為什麼？我問。因為我住的地方很小，要是⋯⋯你只要給牠一點草就
夠了，我說，因為我給你的是一隻很小很小的綿羊。小王子把臉湊近
箱子，說：牠沒你說的那麼小哦。你看，牠睡著了⋯⋯

大人喜歡數字。如果你跟他們提起一位新朋友，他們從來不問你重要
的事。他們從來不問：他的聲音聽起來怎麼樣？他喜歡什麼遊戲？他
收集蝴蝶嗎？他們只會問你：他年紀多大？有幾個兄弟姊妹？他體重
多少？他爸爸收入多少？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相信你真的認識他⋯⋯

同樣的道理，假如你跟他們說世界上真的有小王子，因為他很可愛，
他會笑，而且他要一隻綿羊；如果有人想要綿羊，他一定是個活生生
的人。這麼說，大人只會聳聳肩，把你當小孩子看。

但如果你說：小王子是從小行星來的。大人們就會信以為真，不會再
問東問西。大人就是這樣。我們不能苛責他們，小孩子對大人要多多
忍耐。

不過，像我們這種懂得生活的人，向來不怎麼重視數字。我本來想像
說故事一樣，告訴你們小王子的事，我本來是打算這樣開頭的：某個
星球上，住著一位小王子，他住的星球只比他大一點點，他想要有個
朋友⋯⋯

對真正瞭解生命的人來說，這樣講更真實。

----

各位先生女士，各位弟弟妹妹，在這塊紅色的大簾子後面，躲著一隻
大怪獸，牠比你們最恐怖的惡夢還要恐怖幾萬倍⋯⋯

對真正瞭解生命的人來說，這樣講更真實。

Nelly et Monsieur Arnaud

2001-04-26T19:25:00.000Z

directed by
Claude Sautet

Emmanuelle Beart
Michel Serraut
Jean-Hugues Anglade

喜歡法國電影裡的愛情。細膩、微妙，
總是莫名所以地開始，總是

沒有結局。

Either-Or? Neither-Nor!

2001-04-23T23:15:00.000Z

for Sheep Adventure

I don't know what I want to do, and I don't know what I want
to have, either. But, I do know what kind of person I want to
be. This acknowledgement helps little because, nowadays, it's
what you do that matters, not what--or who--you are.

However, as I said earlier, I would never be happy if I were a
dog but trying to be a cat. I've tried to be one for a couple
of times, but I blundered. And, even when I got closer, I did
not at all feel the joy I was supposed to have.

So I quit. It's not easy and it hasn't finished yet. But I quit
anyway. Because that is not the way for me: to know first of
all what I 'really' want to do or have. All I've known by now
is what I do NOT want to do and have.

Because I am getting to know better who I am. That is the
way which suits me. And I've made up my mind to try this
way out no matter where it will lead me. Perhaps I am not
yet ready to address all the challenges lying ahead,

but I am ready for the challenges. I do not know what you
want and I don't pretend to possess the key. All I can and
should say is nothing but a brutal fact--you have to work
your way out all by yourself. No matter what it would be.

But you do not have to fight alone. You have friends, you
have books, family, rationality, sense perception and me.
No one says that it is easy to find his or her own way but
that is not the reason for us to quit searching, and if once
found, not to follow along.

Hence, I know for sure that I shall never stop reading and
learning whether in- or out-side the school. It is quite true
that university is a place to study and learn. But it's even
truer, I think, that university is a place for us to ponder...

...why we should study and learn. And above all what kind
of person you want to be. Which personal traits you want
to have and which goal of life you want to attend. Without
such knowledge, learning is nothing but mere shit.

But the school seldom, if not never, teaches us about all
this. Maybe that's also part of the reason why you felt so
puzzled and frustrated with your college life. The soother
that I can now give you is only this:

Here in Taiwan it is no better. Nonetheless, just because
the school did not teach us that it is even worthier for us
to try harder to know the reason--of your own--to study
and learn.

That's exactly what I came to realise after transferring to
the Philosophy Department: Philosophy is NOT what the
professors say and do; NOR is it the subject matters laid
out in the curriculum.

You may dislike some of the professors or you may find
boring certain subject matter, be it due to the teaching or
due to the textbooks. But they are NOT philosophy itself.
You have to learn to know philosophy all by yourself.

Just like the professors and the authors of the books did
as they were in their youth. So, it seems that I do have a
suggestion to make: Before knowing which subjects you
want to learn, find first the reason why you want to learn.

So is it for life. To have a dream is not at all difficult. But
to realise it is sometimes extremely hard. For me, that's
another reason to study and learn: to know how to make
a dream come true. Perhaps you can try by yourself my
findings and see what it will turn out.

But you have to find your own answers.

And you are not alone. I am always here to listen and, if
possible, to give you my heart and both hands. Feel not
discouraged. God knows you are getting progress. Thus
He now gives you something tougher to conquer.

It is a sign for moving forward, rather than holding back.

Take care, Bro.

grinder Hase

Virtual Love Letter II

2001-04-16T23:09:00.000Z

總是在想，什麼是情書，而情書又該寫些什麼。

是各式各樣的愛情字眼，讓一封信得以成為情書？還是，所有細微、
強烈的渴望、焦慮、揣測、思量、害羞、激動與矛盾？又抑或是反覆
出現的情人姓名，和訴說不盡的親暱呼喚？

愛情，難道不是一種陷落？腳一踏空，整個人便直直向下墜落，直到
情人一個眼眸、一句話語讓你猛然止住，腳下再度踩住堅實的土地，
然後，慢慢、一點一點往上攀爬。

直到掙脫。你或許試圖拍去身上糾纏攀附的枝葉，可是枉然。你渾身
上下早已沾滿陷落的印記，甚至從你的呼吸都能嗅到愛情那如泥土般
厚實、新鮮的氣息。這時，你突然發現，情書的秘密。

情書，就是寫自己。

而這，不就是愛情的奇妙之處？本來不是愛情的，陷落之後，便全是
愛情了。你的呼吸，是愛情，你的字句，是愛情，你的沮喪猶豫，是
愛情，甚至連你的拒絕愛情，都是愛情。

心中再無任何疑懼，我開始提筆。寫我的快樂，寫我的懶散，寫我的
頹喪，寫我的孤寂，寫我的貪嗔癡戀，寫我的三心二意，寫我的矛盾
憂慮，寫我的期盼欣喜⋯⋯給你，只因：

情書，就是寫自己。而我，在愛裡。

LL010415

我想，十年前，十八歲的我應該作夢也想不到，十年後的自己竟然會
跟自己喜歡的人說「我不想結婚」吧。對照出來的並非成熟與青澀的
分野，只是自己生命穿越的蛻變。

我想，十八歲的我，看到現在的我這麼做，儘管可能不甚瞭解，但也
應該不會說些什麼才是。而現在的我，看著當時的自己，那樣孤寂而
專注、閉塞而憧憬，可能也只是充滿憐愛、微笑不語吧。

然而，我、是、認、真、的。從以前，到現在。我曾經矯作過，曾經
虛飾過，曾經背叛自己、拒絕自己過，但在心裡深處，我卻始終清楚
我終究只能作自己，而非別人或自己所希冀的任何人。

現在的自己，當然不是十年前的那個背著斜肩書包、心中裝滿夢想的
高中生。而未來，十年、廿年之後，我再回過頭來看著現在的自己，
心中又會帶著怎麼樣的感觸與思緒呢？

然而，我是認真的，時時刻刻。即便我的假扮、逃避，也是極為真切
而清楚，在我經歷當時，在我回想起來的時候。若是沒有這些「誤入
歧途」的種種，我確信，現在的我也不會懂得自己，多一點點。

同時，我也學會珍惜，珍惜自己，珍惜身旁的一切。正因為過去終究
會在回憶的櫥櫃裡慢慢褪色，正因為未來永遠不知道會是什麼模樣，
我愈發明白，自己必須認真感受當下的一切。

並且記下，記下此刻我心中的、生命裡的，過去和未來。這樣，或許
十年之後，我可以在心中辦個小小的同學會，讓過去的自己、現在的
自己，還有未來的自己，齊聚一堂。

那會是什麼樣的情景呢？或許，我們會找個黃昏的港口、海邊，席地
而坐，喝著啤酒，看著遠方，偶爾交談，偶爾比肩沈默，直到第一顆
晚星在靛藍的夜空中升起、熠熠發光⋯⋯

而，那時候，你會在我身邊嗎？我不知道，我也沒有想過。只是當我
閉上眼睛，卻清楚看見你的身影、微笑的表情，彷彿就在眼前，無論
你在何處，彷彿，就在眼前。

然後，我會知道，我，曾經愛過，而我，始終愛著。

請你仔細考慮，我說的決定。因為，我是認真的。如果你選擇離開，
我會難過，但是，我不會那麼難過。因為，我們已經交換彼此生命中
許多私密而親暱的片刻。在我心中，你已獨自佔有一個永恆的角落。

而，要是你決定留下⋯⋯

或許，你將看見，在我眼裡，有我十八歲的笑容。

All About My Words

2001-04-14T22:56:00.000Z

我想，我和你最大的歧異，在於：我不是在辯論。我既不支持什麼，
也不反對什麼。我說的是，

我自己。

我當然不會跑去梵谷面前跟他說：嘿，你知道，你這樣其實很幸福。
他根本不需要我這麼說。但若他（或我朋友）明明愛畫如狂，卻聽從
別人建議，丟棄畫筆，那我一定會跑到他的面前說：去他爺爺的王八
羔子，你在搞什麼？

我的幸福美好，都不是世人說的幸福美好，而是當我做自己時（儘管
到現在還不能時時刻刻做自己）我所深切感覺到的

超越美好、痛苦，甚至真實的，什麼。

而這樣的什麼，除了美好，現在的我還不知道該用什麼其他的形容，
因為它支持著我的生命，支持著我的渴望、感動、和對一切的信念。

我當然哭過，當然覺得狗屎過，然而我的哭泣，我覺得狗屎，都不是
為了哭泣而哭泣，也不是為了狗屎而狗屎，而是為了那個什麼。但我
為了那個什麼而哭泣、覺得狗屎，並不是因為那個什麼是假的，甚至
不存在，而是因為我和它擦身而過，我急著回頭，卻

跌倒了⋯⋯

不，哭泣會停止，腳上的狗屎會擦掉，然後，我還是會繼續

流浪⋯⋯

我這次不提哭泣、不談狗屎，不表示哭泣或狗屎不存在，只是那不是
我這次想說的，也不是我覺得重要的。我或許會提哭泣、狗屎。然而
我可能會繼續訴說哭泣和狗屎背後的，什麼。我可能會說，

我為「什麼」哭泣，覺得狗屎。

我不想、也不可能一次講完所有的事情，更別提真理、真實。但是
我毋須因此保持緘默。

我想，請你想想那個缺了一角的圓，為什麼在找到那一角之後，終究
還是把輕輕那一角放下，離開。

要看到哭泣、看到狗屎都不難。然而，為什麼有些人不會因為哭泣、
狗屎，而放棄他的追求與渴望？或許我這次想說的，是這個。

不，我不是在辯論，我只是訴說，自己。

你說的我都不反對，因為沒有錯。不過，如果你想的是「反對」我的
說法，那其實，不用了⋯⋯

我只希望，你跟我一樣，真切相信自己所說的一字一句，那就夠了。
如果每個人都是不同的，為什麼道理、真實要是相同的？

如果你懂，那很好，如果（現在）不懂，那也沒關係。因為，也許，
慢慢，你會懂得。而我，亦是如此。

所以，我要謝謝你，認真思索我的想法，同時願意跟我分享你的。

謝謝你，跟我的歧異。

向左轉或朝右走，真的有那麼嚴重嗎？我只知道，當我在路上遇到跟
我一樣的旅者，我會高興，打招呼、聊聊天，甚至一起喝杯下午茶，
即使我知道，我們將

分道揚鑣。

Medea

2001-04-12T23:37:00.000Z

Written by Euripides
Translated by K. McLeish & F. Raphael
Directed by D. Warner
Presented by Queen's Theatre

九十分鐘，看著美蒂亞。丈夫移情別戀，她傷心嫉妒，而憤怒瘋狂，
最後用魔咒害死公主（她丈夫的新戀人）和國王，並親手血刃自己的
兩個小孩。她不聽朋友百般勸阻，即使知道她這麼做的後果和代價，
她還是不顧一切、執意而為。

她說：我別無選擇（What else can I do?）。

理性和非理性的界線何在？人又為什麼該理性行事？可不可能在某種
情境下，保持理性是非理性、甚至是不理性的？一個力求理性的人，
要如何跟非理性的人對話，甚至溝通？

種種疑問，引申出哲學裡一個有名的 U2 論證，用中文說就是「彼此
彼此」論證。論證設定的情境是：主張理性的小明要如何說服非理性
的小華放棄自己的主張，選擇理性做為處事的原則？

小明和小華都同意，理性和「目的及手段」有關。換言之，一個行為
如果是達成某一目的的最佳方法，那麼，選擇該行為就是合乎理性。
例如，我們希望保持身體健康。假設我們知道運動是維持健康的最好
方法，於是，我們開始運動，那麼，我們的行為就是「合理」的。

因此，當小明試圖說服小華以理性作為行動原則，他提出的理由可能
是：做一件事，我們都希望找到最好的方法來完成；要達成這個目的
使用理性是最好的方法，因此，我們行為處事都應該符合理性。

這個理由乍聽之下很有說服力，但仔細一想就會發現其實並非如此。
因為，小明預設了一點：如果有最好的方法，我們就應該選擇最好的
方法，來達成目的。然而，所謂「選擇最好的方法」就是按照理性來
行事，因此，小明的論證就變成：

前提：我們應該按照理性行事。亦即：選擇最好的方法做事；
前提：如果我們要按照理性行事，保持理性是最好的方法；
結論：所以，我們應該保持理性。

但如此一來，小明的理由就顯得大有問題。因為，他假定了自己想要
證明的是正確的。也就是說，小明的理由是：

我們應該理性，因為，我們應該理性。

這當然不成理由。因此，小明不能以「理性能幫我們找到最好的做事
手段」來支持他的主張。換言之，小明不能訴諸理性本身來證明我們
應該理性行事。因為，小華所以身為非理性者，就在於他不認為我們
必須選擇最好的方式做事，亦即他不以理性作為行動原則，而這其中
當然包括討論和溝通。

然而，問題是，除了理性之外，小明還能用什麼來「證明」或是支持
他的立場？他有沒有辦法不訴諸理性，說服小華接受以理性為行動的
法則？換言之，理性有沒有辦法證明自身存在的價值，甚至證明自己
是「合理」的法則？

更糟糕的是，小華問小明：你說我不應該做事不按排裡出牌，那你又
為什麼絕對要按照理性行事？這個時候，小明該怎麼回答？他不能說
因為那是做事最好的方式；根據前面的討論，這樣的說法等於沒說。
可是，如果不能訴諸理性，那可能的理由就只剩下那些「非理性」的
理由⋯⋯

這時候，小華對小明說：你說我做事不按牌理出牌是不理性的，可是
你自己呢？你做什麼事都巴著理性不放，這樣的作法難道就理性了？
你還不是跟我一樣（you too），彼此彼此⋯⋯

所以，我們為什麼要理性？

唔，問題不在於我們為什麼要理性，而在於理性「是什麼」，而我們
又要理性「做什麼」。

我們幾乎總是認為，只要透過理性，就能找到最好的方法，而且最好
的方法通常（如果不是「總是」的話）只有一個。因此，我們深信，
只要堅持理性，討論的雙方最後一定能夠找到彼此同意的結果。

也因此，理性同時具有「凝聚」「統一」的效果；換言之，理性是從
殊異「化約」成同一的過程和方法。只要還有分歧，就表示理性還要
更進一步，去尋找背後或是更深層的共識。

正由於我們認為理性擁有這種「合而為一」的功能，我們才希望透過
理性辯論，得到真正的理解，這裡所謂「真正的理解」至少蘊含大家
同意。因為如此，我們認為政治必須訴諸理性決策，才能達成共識，
找到適合眾人的最好的政治制度。

所以，理性是求同的方法，我們希望透過理性取得共識。

在這樣的理解下，理想的狀況便是：眾人原本意見紛雜，但經過理性
討論溝通，最後終於獲致共同的結論。大家一致同意：

What else can we do?

可是，這跟美蒂亞說的話不是一模一樣？而在我們眼中，美蒂亞卻是
理性的極致對反，她一點也不理性，而是瘋狂⋯⋯

理性不是求同（to unify）；恰恰相反，理性是求異（to diversify）。

美蒂亞之所以瘋狂，之所以不理性，並不在於她「沒有」邏輯。她有
邏輯：丈夫就是他的世界；丈夫離她而去，等於世界因此毀滅；如果
世界毀滅，那麼任何事物也都會喪失意義，無論孩子或自己的生命。
因此唯有挽回丈夫，才能挽回一切。

美蒂亞當然有邏輯。她有目的，也有手段，她試圖按手段達成目的。
而這，不就是理性⋯⋯？因此，美蒂亞的瘋狂，並不在於她「沒有」
邏輯；她的不理性，在於

她找不到「另外的」邏輯，她找不到「what else I can do?」。

而美蒂亞的朋友、還有台下的我們所期望的，不就是希望她可以看見
這另外的邏輯，希望她可以看見其實就在眼前的「出路」？我們希望
她能發現 yes, there is something else I can do.。

理性給我們的，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透過理性，我們應該看得更多、更深、更細、更雜，而不是更少、更
簡單、更一致、更淺顯。

真理越辯越明，或許。而不是越辯越少。

可是，如果理性只會讓意見更多更雜，如果理性不能讓我們找到共同
的標準、看法，那我們又要理性幹嘛？

然而，其實，我們面對的，往往不是找不到「能」怎麼做，是找不到
「還能」怎麼做。往往是因為我們發現事情還有另外的作法和出路，
才讓我們的疑惑得以消除，讓我們得以從困死的情境當中掙脫出來。

理性，告訴我們 what else we can do。

理性，告訴我們 what else we can do。所以當我們處理眾人之事，就
知道傾聽、尋找更多的聲音意見，試著瞭解、協調和溝通，而非死命
想找最好的方法、最正確的制度，然後「全自動」⋯⋯

理性，告訴我們 what else we can do，因此以反省理性為職志的哲學
才會永遠找不到答案，只是不斷發現更多問題、更多詮釋。

瘋狂走不出自己；只有理性可以走出自己，同時走出瘋狂。

說道理總像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我想用個比喻作結。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面鏡子。透過鏡子，我們看到世界和自己的模樣。
當鏡子碎了，世界就破碎了。拿著自己完整的鏡子，去告訴一個鏡子
破了的人「你看，我鏡裡的世界一點也不破碎」根本毫無用處。在他
破碎的鏡子裡，你的完整還是一樣破碎⋯⋯

除非，你能讓他（或許，你也跟他一塊兒）把鏡子放下，開始用眼睛
去看：

what else I can do.

Dancing Puppets

2001-04-11T22:32:00.000Z

喜歡牽著線的玩偶。
長短的線，繫的部位不同，
牽引出各樣的表情和動作：
舉手、抬頭、踢腿、揚眉⋯⋯

覺得，我們的生命也有
這樣的線，牽動。

或許是空氣中泥土的氣息，
或許是街角麵攤的滷味，
或許是情人眼裡的晶瑩，
或許是偶然聽見的旋律，
或許是書裡閃爍的詩意。

生命，就這麼，瞬間
悸動。於是，我們跟著
抬抬腿、揮揮手、轉個圈、
點點頭，踢踏踢、踢踢踏⋯⋯

生命的悸動，是
生活的節奏，而我們
跳舞。踢踏踢、踢踢踏，

我們跳舞。

How "Sueh" Can You Get?

2001-04-11T19:22:00.000Z

鬧鐘響過廿五分卅四秒，只睡兩個小時，我起床，出門辦簽證。陽光
還賴在灰沈的雲被裡不肯出來。冷風呼嘯，吹起滿地如細雪的晨曦，
沾上初萌乍綠的枝枒，如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有不好的預感。

排隊的人不多，有點意外。拿號碼，四號。還不錯，我想。輪到我的
時候才過了一個鐘頭，文件一一遞上，鋼印喀擦喀擦，我的緊張開始
鬆懈，微笑就要在嘴角出現。

然後，他說：學校的信。

拿了一封給他。去年的？不行。有沒有更近一點的？好像有，但時間
差不多。現在學校都使用電郵，很少寄信。我已經一兩個月沒有收到
學校的信。那不行，我們要信，不要電郵。

那麼，我該怎麼辦？拿學校的信來，否則免談。嗯，好吧，我回家去
找找。我今天就可以補辦嗎？行，只要中午之前趕回來。學校的信，
最近的？對。下一位！

拖拖拉拉的地鐵，幾乎都在跑步，兩小時後，中午前十分鐘，我回到
一樣空曠的辦公室，牆上號碼像隻蝸牛，只慢慢向前爬了幾步。總算
趕上了，我想，喘著氣，但是安心。

第二回合。嗨，是我，這是學校的信。嗯，不行，還是太久了。我不
是說過，我要最近的信，也就是你四月收到的信。可是現在是春假，
學校不會發信，頂多發發電郵⋯⋯

那是你的問題，自己去想辦法。可是，學校不會無緣無故發信啊。我
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只要「學、校、四、月、寄、給、你、的、
信」。這是規定。可是⋯⋯可是？就是這樣。下一位！

從七點到一點，換了六趟地鐵，拿了兩個號碼，闖了五次馬路，翻過
四個抽屜，搜遍三格書櫃，犧牲兩頓餐飯，放棄溫暖的被窩，也停下
手邊的報告，我去辦簽證。

沒辦到。

和朋友約好看電影，二輪四鎊兩部。約在換車的地鐵站碰面。她記對
地方，我也沒搞錯，兩人仍在短短十公尺不到的月台，硬生生錯過，
誰也沒見著誰。十五班電車經過，我到電話邊投錢、撥號。

她在戲院那站；而電影已經開映三十分鐘。坐上電車，我看看地圖，
還有七站。我開始看書，中世紀的魔術：青蛙的眼珠、蜥蜴的突疣、
愛人的咒語、摘參的獵狗。

只剩一站。陽光也快要刷卡下班。我靜靜凝視對面的窗外。電車晃來
動去，甩不掉我身上的疲憊，卻把右前方那位先生肚子裡的啤酒統統
晃了出來。

嘩啦嘩啦。親眼目睹，才知道影片所演不虛。只見那位先生的嘴巴，
像打開的水龍頭，嘩啦嘩啦。車廂突然一片寂靜，所有乘客楞楞看著
啤酒原封不動從那位先生嘴裡吐了出來⋯⋯

兩分鐘。全世界最長的兩分鐘。彷彿永遠不會結束的、近乎停格的兩
分鐘。然後，到站了⋯⋯到、站、了。我下車，見到朋友，決定放棄
原先的計畫，改到另一家可以自己接關連看兩部的電影院。

仔細選了一個車廂，我和朋友往回頭坐。到戲院時間剛好，買了門票
找個中間的位置坐下，等待場景設在倫敦的電影。是一部浪漫的愛情
喜劇哦，他們說。

確實如此。跟著芮妮齊威格和兩位帥哥又笑又哭又鬧各談了一場戀愛
之後，我們拍拍飄落在肩上的浪漫，走出放映廳，準備「接關」再看
第二部。沒想到，

這是最後一場。

我想起電玩。打電動，闖到最後關卡，破完關就「什、麼、都、沒、
有」了。你的成就感在破關瞬間，達到顛峰，然而，快感轉眼即逝，
迎面而來的，是無比的空虛⋯⋯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就是那種感覺。

壞運跟了我一整天。四個回合我都沒有還手的餘地，只能挨打。然而
此刻，我心裡卻無比平靜，一種極為奇特的平靜。那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就像⋯⋯

就像被擊倒的拳手。在擂臺上躺平，比賽的過程、觀眾的喧嘩全都在
刺眼的聚光燈下模糊變淡，聲音漸漸遠去，最後只剩完全的寂靜。

一切重量消失，你的存在突然輕盈起來⋯⋯

噹、噹、噹⋯⋯

鐘敲了十二響。你帶血的嘴角微微上揚。你該是在笑，我想，你知道

It's all over.

My Fair Lady

2001-04-10T22:03:00.000Z

Books and lyrics by Alan Jay Lerner
Music by Frederick Loewe
Adapted from Bernard Shaw's play Pygmalion and
Gabriel Pascal's motion picture
Presented by Royal National Theatre

I.

不知道為什麼，想起鐘樓怪人⋯⋯

或許，是開頭，流浪漢一塊扛起伊萊莎，替她戴上花冠，那一幕喚醒
我心裡的夸西莫多。思緒的柵門一開，瞬間不可抑制，我的腦海裡，
盡是夸西莫多那醜惡的笑容，久久不散。

伊萊莎只要換上名貴衣服，學會上流社會的腔調用詞，就沒有人相信
也沒有人認出她來自街頭。然而，夸西莫多呢？誰的眼睛能夠穿透他
醜陋的外表，看到他內心的單純潔淨？

即使愛情，面對這樣的醜陋，也不禁低下頭來。

我多麼喜歡雨果筆下的渺小人物。靈魂在惡劣的環境和軀體裡卻依然
凝視、渴望生命的美好，依然試圖掙脫羈絆，去追求、去

接近靈魂的喜悅與平靜。

但是，沒有人成為英雄。恰恰相反，這些小人物往往孤獨以終，甚至
連一絲憐憫都未曾獲得。他們無聲無息在這世界上出現，又無聲無息
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然而，我總是為之深深撼動。在他們離開世間的片刻，在故事結束的
瞬間，我彷彿看到烏雲密佈，一道陽光突然穿透而出，剎時天空盡是
耀眼的燦爛⋯⋯

人的渺小，就是人的偉大。

我喜歡雨果，因為他直視一切的低賤卑微、邪惡猥瑣，因為他敢面對
並且寫下世界的實相。然而，他始終相信，美好的存在，不在遙遠的
彼方，而在每個人心裡，那靈魂的渴望⋯⋯

於是，他浪漫。

我想，今晚的我帶錯了心情。我該隨音樂搖擺，該隨劇情起伏開懷；
我的雙腳該在雲端漫步，而不該在塵世的泥濘裡掙扎。我試圖跳躍，
卻只是濺起更多的泥巴⋯⋯

II.

發現自己甚少愛上故事中的主角。

主角其實最脆弱，而且可憐。寫故事的、聽故事的、看故事的，時常
把目光放在主角身上，他們總是注意主角的一舉一動，寄望主角撐起
整個故事，賦予劇情血肉。

主角為了結局而存在。然而，如此一來，主角反而失去了自由，失去
成為自己的自由。他必須完成作者賦予的使命，實現讀者觀眾加諸的
期盼，他無所不能，就是不能做自己。

所以，我喜歡伊萊莎的父親。

想喝酒就喝酒，想唱歌就唱歌，想耍寶就耍寶。不論西裝筆挺，或是
衣著襤褸，他就是滿嘴粗話，口無遮攔。他不用擔負作者的意圖，也
無須操心觀眾的感受，

他就是他。

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夠了。而，我們所求於他的，也不過如此。然而
奇妙的是，正因為他只需要做自己，反倒讓他一舉一動有了主角難以
企及的光芒。

主角就像月亮，儘管耀眼奪目，然而光彩多半來自劇情的反射。配角
就像螢火蟲，份量雖小，但卻能散發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光芒。
比起璀璨的星光，我更喜歡螢火蟲小巧的晶瑩。

做自己總是幸福，無論何處。

III.

然後，我想到灰姑娘。

其實，這齣劇勉強可以算是灰姑娘的變調。通俗的講法就是灰姑娘的
番外篇。不過，我指的不是伊萊莎從賣花女脫胎換骨成為窈窕淑女，
彷彿「麻雀變鳳凰」的情節。

我想說的，跟舞會有關：如果灰姑娘如願換上最美麗的衣裳，也真的
到皇宮參加舞會，並且遇到了王子，與他翩翩共舞，可是王子卻沒有
愛上灰姑娘⋯⋯

然後呢？

我看著伊萊莎和亨利從舞會回來，兩個人在書房⋯⋯

IV.

我想到更好玩的。

如果把角色顛倒過來呢？現在，換成伊萊莎是教授，亨利是流浪漢，
而且伊萊莎的年紀大過亨利一截，這樣子，我們得到的，會是「窈窕
淑男」嗎？

要是把這齣劇和灰姑娘混在一起呢？伊萊莎愛上讓她「搖身一變」的
亨利；那，如果灰姑娘也愛上讓她搖身一變的巫婆呢？而巫婆，不就
像冷血遲鈍的亨利，硬把情人往別人懷裡送？

我聽見，仲夏夜之夢⋯⋯

V.

不要問我，為什麼沒讀到美女和教授。

VI.

Why can't women be more like men?

VII.

Because the world's been enough plain.

Apple or Tree: A Fable of Maturity

2001-04-08T22:21:00.000Z

如果你是蘋果，那麼
或許確有抗熟的必要；但
如果你是蘋果樹，這回的
成熟，只是下回新生的前奏。

蘋果，熟了向下墜落；
而樹，不停伸展，朝向天空。
人生可以隨時止步，
也可以不斷向前。

這就是為什麼
上帝不給人類翅膀，
祂要我們
自己學會飛翔。

（弗雷德毛斯·曼）

Ordinary As A Dog

2001-04-07T23:10:00.000Z

關於平凡。

平凡就是安於做自己。用赫塞的話來說，就是：我寧可做自己，縱然
每每帶來錐心的苦痛，也不願做別人，即使那比較快樂。直接一點的
講法是：你是狗，叫你做貓你也不會開心，雖然你可能會因為做不成
貓而失落、遺憾。

有個天大的誤會是，大家都以為，平凡就是簡單。

錯了，平凡一點都不簡單。即便赫塞，在他愁苦青澀的年少階段，也
曾深深感嘆：我不過試圖活得跟我內心的種種表象一致，為什麼竟會
如此困難？

平凡並不簡單。只因為認識自己、做自己這些使人得以真正平凡存在
的條件，都不簡單。為什麼？因為學校從來不教。所以，赫塞就說：
我在學校只學會兩件事，拉丁文和說謊。

而我，連拉丁文都沒學到⋯⋯

在我致力思考並追尋生命模型的歲月，赫塞的人生歷程以及思想文字
曾經深深撼動著我，甚至給我摸索前進的方向。現在的我，依然喜歡
赫塞，仍舊著迷於他文字底下的纖細單純、對生命本身的炙烈希冀與
渴望。然而，我終究選擇揚帆遠去。只因為⋯⋯

我要做自己。

有個寓言：一直待在師父身邊，你永遠不可能真正學會什麼。當我的
小船越過赤道，進入南半球，我用以指引方向的，就不再是北極星，
而是南十字。

我有自己的目的地。如是的航行，自有一分特殊的平靜與孤寂。

這，就是平凡。

Listen Without Prejudice

2001-04-06T19:57:00.000Z

說我犬儒也好，說我多疑也行，但我就是不相信任何人有資格「自稱
正義」去做一些事。事實真相永遠不只一個，或者更精確的說，根本
沒有所謂事實「真相」存在。然而，這不表示，我們就能袖手旁觀，
我們無能為力。正因為事件總是像「羅生門」一樣複雜糾結，我們才
需要從更多更廣的角度去觀察思考，去「聆聽」。不只聽音量大的、
站台上的，更要拉長耳朵，留心那些細微但不可輕忽的聲音。如果，
台灣身為蕞爾小國，都不能注意、尊重跟自己一樣的微小聲音，並讓
這樣的聲音在世界舞台上擁有一席之地，我們又有什麼資格「要求」
別人重視我們的發言權利？

把伊拉克想成惡魔，把美國想成世界警察，當然簡單清楚。但，反之
亦然。這樣簡單的二分，根本不能讓我們真正「瞭解」事實。注意：
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判斷」事情的對錯，而是「瞭解」
事件。我們常把「知道」和「瞭解」混為一談，其實根本是兩回事。
如果我們預設「瞭解」就是「知道」事情的是非對錯，那麼二分不但
可能，而且是「瞭解」的最高指導原則：事情非對即錯、非是即否。
但，對我來說「瞭解」超越「知道」之上。我可以講出一堆道理，去
「證明」我剛剛說的是「對」的，但我偏偏不這麼做，我希望你自己
試著去「瞭解」我剛剛所說的，用你的生命經驗、感官知覺，最後再
加上理性反省，而不是「判斷」⋯⋯

何況，誰說警察絕對是好人？

我不是討厭美國，我也不是說美國只會撒謊，我只是不喜歡它每次話
只說一半。美國在媒體大聲疾呼環保的重要，然而，它卻是少數幾個
始終不肯簽署任何重要環保公約的國家。美國在公開場合宣稱限武，
然而，軍火業卻是美國的經濟命脈，此外，美國是三個不願簽署禁止
佈雷的國家之一，另兩個是中國和蘇聯。現在已經佈署的地雷，需要
一萬億美金、三千年才能完全清除，平均每廿人就「分配」到一枚。
但，扣掉「理所當然」沒有地雷佈署的區域，你應該可以想見，地雷
分佈的密度高得嚇人。那到底是誰受傷呢？是誰因為地雷（不管有意
無意觸碰引爆）而斷手斷腳甚至喪失性命呢？那些人都跑到哪去了？
為什麼我們都聽不見他們的半點聲音？

伽利略之前，望遠鏡已經存在。然而，伽利略是第一個拿望遠鏡望向
天空的人。他的發現，動搖了之前的天文資料、學說、文獻，更大大
撼動當時世人對世界、對宇宙、對科學研究的想法。然而，伽利略的
貢獻與偉大之處，不在於他看見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而在於他帶給
世人一個全新的角度「觀看」「瞭解」一件事物。他的成就，不在他
擁有望遠鏡，而在他怎麼用望遠鏡，怎麼「瞭解」他眼中的事物。

而媒體身為「媒體」，不就應該像望遠鏡一樣，讓我們獲得不同觀察
事物的角度？我們的感官、我們的理性不也是這樣的「媒體」讓我們
得以「瞭解」周遭的人事物？然而，擁有理性和媒體的我們，有沒有
想到，又有沒有勇氣，拿著這兩副望遠鏡，望向天空⋯⋯？

我們都太懶惰。

希望，這是個起點，讓我們開始尋找，失落的聲音。

----

伊拉克：一手遮天（作者╱約翰·皮爾哲；翻譯╱連文山）

二○○一年，一月二十二日，星期一

大多數被耗乏鈾所害的並非是軍人而是平民，其中又有許多是兒童。
約翰·皮爾哲對一位醫生所稱的「另一個廣島」做如下的報導。

選戰前夕，布萊爾〔英國首相〕政府拼命想要去壓堵一個有可能比軍
售伊拉克案以來的更大的醜聞。這就是在英國政府和白宮所做的決定
下所造成數以萬計，也許更多的死亡人數。再者，欺謊和矇騙的證據
指向至少兩位內閣閣員和三位低階官員。

事件的中心便是對整個伊拉克社會所做的一個精心刻意的破壞，而它
的目的則是要削弱巴格達政權，好受西方勢力左右，然而卻還任其強
大得足以控制自己的人民。這向來一直是英－美協同的政策。和保護
伊拉克少數民族的宣傳樣板相反，目的其實是，一方面要避免庫德族
在北方製造分離，並防止回教什葉派在國內其他地方建立政權；同時
又要維持西方在當地的勢力，並獲得廉價石油。

而這個政策下的犧牲品則是二千萬的伊拉克人民，他們在經濟封鎖下
和世界其他文明隔絕，這種制裁的殘酷性則被比喻為類似中古世紀時
的圍城戰略。「種族殲滅」這個字已被國際法專家及其他說話謹慎的
人用來形容禁運所帶來的慘況，諸如曾為聯合國助理祕書長的丹尼斯
·哈勒戴和漢斯·凡思邦內克，都先後辭去他們聯合國駐伊拉克資深
人道官員的職位以表示抗議。他們分別在聯合國都有三十四年的工作
經驗，在他們的領域也倍受讚譽；他們和在巴格達的聯合國食物計劃
主持人的辭職是前所未見的。

在超過十年的制裁之後，聯合國安全理事會裡除了美國和英國之外，
沒有一個國家贊成繼續制裁。法國外交部長雨博·威專稱那些制裁
「殘忍，因為它們只單獨處罰伊拉克人和它們之間最脆弱的人，以及
無效，因為它們無法碰到伊拉克政權一根汗毛」。如果薩丹·海珊有
上電視說：「我想這樣的代價是值得的」，指由聯合國兒童組織統計
的五十萬的兒童死亡人數這樣的代價，他早就被英國政府罵作一頭怪
獸。瑪德琳·歐布萊特說了那樣的話。然而英國政府卻噤若寒蟬。

布萊爾政府向來就很熱衷扮演華盛頓代理人的那個傳統角色。聯合國
安理會最近的一項一二八四決議就是由英國官員在紐約所草擬的。據
說他們還為此沾沾自喜。外交部官員彼得·海恩在提到此決議案時，
不斷地稱是「伊拉克逃過制裁之途」。事實上此決議是一套乍看類似
有理的要求，命令重新接納武器檢查人員，卻並不保證如果伊拉克照
辦就會停止制裁。去年，當時任外交部伊拉克事務長的強·戴維思坦
承「決議裡到底有那些但書，缺乏明確的交代」。據布理斯托大學的
專家艾略克·赫靈所說，其中的疑竇一直就是「美國和英國的政策不
斷地移動和隱藏標地，因此伊拉克就不可能能夠遵照要求，也因此制
裁就不能解除」。

近幾個月，彼得海恩在《新政治家》和《衛報》專欄著文，為聯合國
兒童組織稱為造成每天至少一百八十個兒童死亡主因的制裁行為而辯
護。海恩的文章投書是以外交部官員用來否認英國支持高棉共產黨、
霍克戰鬥機被用於鎮壓東帝汶、非法軍售武器零件給在一九八○年代
最受英國政府青睞的暴君薩丹胡笙等等事件中慣用的含糊字眼寫成。
理察司考特爵士的調查暴露出他們的「撒謊文化」。

從海恩最近投給《新政治家》（一月十五日）的一封信中可以發覺他
們的謊言有多大。信中他說「去年伊拉克人民收到了大約一千六百萬
美元的人道救助」。在本期的《新政治家》（三十七頁）中，漢斯·
凡司邦內克引用聯合國的文件回應說那筆數目其實是四年的總合，扣
除給科威特和其他石油公司的補償金，伊拉克只拿到一年一百美元要
用來養活一個人。而表面上海恩對那些擬寫錯誤資料的人的能力居然
都不去追究，實在是很誇張。而他讓自己曾一度反對的貪婪官僚體系
來喚醒人們對他自己本身過去反對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記憶一事，更
是一個叫人心寒的諷刺。有人私底下說他對制裁這事深表懷疑──記
得他以前反對對辛巴威進行制裁，說有可能會「傷到普通老百姓，而
不是菁英份子」──是達成他野心的一項手段，這也解釋為什麼他不
和他的批評者對話，寧願耍文字遊戲和濫罵。每一次他稱像哈勒維和
凡思邦內克那樣有原則、消息靈通的評論家是「受薩丹·海珊騙的呆
瓜」時，我們就可以聽到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罵年輕的海恩「一個受共
產主義騙的呆瓜」這樣的回音。

制裁這件事是涉及大規模苦難和喪失人命的三個醜聞之一。一九九一
年的波斯灣戰爭和一九九九年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攻打南斯拉夫時使用
帶有耗乏鈾的彈藥的事實是，美國和英國向平民展開一種核子戰，同
時也不顧自己軍隊的健康和安全。這有一大部份是在測試五角大廈在
後冷戰時期“全面戰爭”的軍事策略。

一月九日國防部官員約翰·思佩勒告訴英國下議院，多年研究的結果
顯示「沒有證據可以證實耗乏鈾和波斯灣退伍軍人所經驗的癌症和一
般健康問題兩者之間有任何關聯」。這話互應了彼得·海恩說的，一
直都「沒有可信的研究資料」。事實上是，資料不但可信，更是汗牛
充棟，追溯到一九四三年發展原子彈時。當時擔任曼哈頓計劃主持人
的萊斯理·格羅弗斯將軍警告說，火藥中所使用的鈾分子會造成「肺
部永久性的損害」。一九九一年英國原子能會曾警告說，如果僅僅吸
入了用於波斯灣戰役中百分之八的耗乏鈾分子，將有「三十萬人死亡
的可能」。

思佩勒宣稱腎疾和癌症病患的數字在波斯灣退伍軍人之中並沒有上升。
全國波斯灣退伍軍人及家屬協會告之國防部，退伍軍人中這兩種疾病
有戲劇性的增加。去年思佩勒說道：「我們並不知道有什麼能顯示耗
乏鈾對服役於科索佛和波斯尼亞的人有造成任何的健康病變和死亡。」
再一次地，這是錯的。北約的準則中包括：「吸入未分解的耗乏鈾分
子塵已和包括癌症跟畸形兒等的長期健康影響聯想在一起。」等到六
位曾服役於科索佛的意大利士兵死於白血病之後，這個醜聞才在北約
造成慌亂，國防祕書傑佛瑞·琿自相矛盾說耗乏鈾製造「一點危險」，
之後是「沒有危險」，然後很詭異地，它「保護英國軍隊」。

然而對於伊拉克人民來說，隱瞞繼續進行。在過去兩週以來政治和媒
體的反應最驚人之處便是，大多數耗乏鈾的受害者鮮少被提及。然而
藉由呈給他的一份於一九九九年三月發表在英國醫學期刊中的一份聯
合國統計數字，〔英國首相〕東尼·布萊爾也知道那些人的苦難。報
告中指出在一九八九和一九九四年之間，南伊拉克的癌症數字呈七倍
數的成長。

「五十萬的可能死亡人數」這個理論推算出的數字可套用在伊拉克南
部，在這樣一個沙漠地帶，塵埃飛進眼睛、鼻子和喉嚨，包圍街上的
行人和遊樂場中的兒童。巴司拉當地醫院的癌症病房裡人滿為患。波
斯灣戰之前，這樣的景況是不存在的。「灰塵中帶著死亡，」英國皇
家醫學院一員的癌症專家捷瓦德·艾爾－阿里醫師告訴我。「我們自
己的研究指出，一開始五年之內這個地區百分之四十的人口會罹患癌
症，然後一直增加下去。我大部分的家人都得到癌症了，然而我們並
沒有癌症的家族史。連這所醫院裡的員工也都紛紛遭池魚之殃。我們
正在經歷另一個廣島〔核爆〕。當然，我們並不知道造成污染的原凶
到底是什麼，因為我們不准（在制裁下）去取得儀器來做準確的科學
調查，甚至也不能去測試我們體內超量的程度。我們懷疑是耗乏鈾。
不可能有其他的解釋了。」

在紐約的制裁委員會已經阻擋或是拖延了甚至包括止痛藥等的一些藥
物和用來診斷癌症的器材。國際衛生組織癌症計劃的主持人卡洛·席
寇拉教授在英國醫學期刊撰文指出：「要求的放射線治療設備、化學
治療藥物和止痛藥劑等一直不斷地被美國和英國的（制裁委員會）顧
問所阻擋。這其中似乎有一個很荒謬的想法，就是說像這些東西能被
用來轉換成化學和其他武器。」席寇拉告訴我說：「我在伊拉克看到
最悲慘的一件事就是兒童們因為沒有化療和止痛方法而一個一個地死
去。他們不能有嗎啡似乎是很瘋狂的一件事，因為對每個受癌症病痛
的苦的人來說，這是最有效的藥。當我在那兒的時候，他們只有一瓶
阿斯匹靈在兩百個全身都是病痛的病人之間輪傳。」雖然之後有些地
方的情況已經有所改善，然而一千件救命的物品還「扣留」在紐約，
讓〔聯合國祕書長〕寇非·安南親自請求「馬上」於于釋放。

我訪問了率領在科威特“清除”耗乏鈾工作的美國陸軍健康物理學家
道格·洛克教授。他現在體內有超出許可範圍五千倍的放射線，而且
病了。「這其中不可能有疑，」他說，「因為耗乏鈾的重金屬和放射
性毒素的結果，伊拉克南部的人正在忍受呼吸道的問題、腎臟問題，
癌症。我隊上的人員已經有人死於癌症，有些則已離死期不遠⋯在各
場合的會議和研討會上，伊拉克人民已提出獲得一般醫藥治療協議書
的要求。美國和英國的國防部也已拒絕了他們。我參加了一場在華盛
頓舉行的研討會，伊拉克人也出席求助。他們來找我、美國和英國國
防部的官員。他們被告之那是他們自己的責任；他們的請求被悍然拒
絕。」

這整個隱瞞行為的第三個事件便是英國皇家空軍和美國戰鬥機在“禁
飛”區內殺害平民。如漢斯·凡思邦內克在他的信中指出這些殺戮行
為是違反國際公法的。聯合國安全組所做的為期五個月的調查指出，
幾乎一半的傷亡人數都是平民。我面談了一位目睹了聯合國報告中所
描述的攻擊事件之一的見證人。一家大小六人的牧羊家庭──一位祖
父、父親和四個小孩──被一位英國還是美國的駕駛員所殺害，他在
空曠的沙漠中向這個家庭來回空襲了兩次。飛彈的殘片就散佈在他們
被炸死的羊隻的屍首之間。聯合國的官員──不是伊拉克政府──親
自證實了這件暴行的種種事實。布萊爾政府花了八億英鎊轟炸伊拉克。

在他於一月十五日投寄給《新政治家》的一封信中，彼得·海恩形容
我提到他和其他西方政客們有被傳喚到國際法庭的可能性為「毫無根
據的」。一點都不是毫無根據。一份由在國際法有傑出地位的馬克·
包蘇伊特教授為聯合國祕書長所撰寫的報告中有言，「在現行的人權
法律下，對伊拉克所採取的制裁毫無疑問地是違法的」並且「有可能
在反種族殲滅協約的規範下被質疑」。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新的法
庭要發揮權威，就不能只光伸張強權的正義。一股正在不斷擴大的法
律輿論一致同意，如艾略克·赫靈所說的，這法庭有責任去調查「不
光只是那個政權，也要包括聯合國藉著剝奪種種賴以求生的資源，來
侵犯伊拉克人民的人權所進行的轟炸和制裁行為。它也該調查包括西
方政府和公司那些協助（薩丹·海珊的）現為非法武器計劃的人。」

去年彼得·海恩堵住了國會要求公佈所有要負責任的公司完整名單的
請求。為什麼？檢察官也許要問為什麼，然後要問是誰在伊拉克殺害
了最多無辜的人：薩丹·海珊，還是英國及美國那些草菅人命的政策
擬訂者？答案也許會把那個殘忍的暴君放在第二位。

（文轉載自南方電子報 )

Too Wilde

2001-04-05T22:51:00.000Z

Few are free from
being irritated by
his words.

None is free from
being amused by
his plays.

It is all because...
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

I'm Fine, And You?

2001-04-05T17:46:00.000Z

我想，我很好。

除了該寫沒寫的期末報告，
減去地鐵誤點的無可奈何，
扣掉春雨綿綿的陰霾濕意，

算來，我很好。

看了好多好多電影，
開始迷上舞台劇，
偶爾跑到酒吧聽爵士，
愈來愈不喜歡學校。

不過，我很好。

還是喜歡看書，
依舊容易發呆，
仍然常常游泳，

所以，我很好。

開始想念
城市。一個
我即將離開，一個
我就要回去。

只是，我很好。

我很好。

很久不見，你也好嗎？

That's Okay

2001-04-03T21:42:00.000Z

如果真的難過，就盡情難過吧。而累了，就好好休息。就算明天不見
好轉，也沒關係。反正

還有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

但要是明日醒來，發現一切又像窗外的天空晴朗燦爛，就請你謙虛地
搔搔頭，微笑，說：

呵呵，不好意思哦。

如果⋯⋯

你還有我。

Bad News Of The Day

2001-04-01T18:39:00.000Z

城市的角落，又出現一家星巴克。

Cambridge Impression

2001-03-31T22:29:00.000Z

教堂、學院、遊客、書店

草原、飛鳥、沼澤、羊圈

火車、窗邊、影子、我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倫敦、康橋、倫敦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是誰問我徐志摩？

Simple As That

2001-03-30T23:13:00.000Z

猶豫許久，該不該將之寫下。這事平凡不過，何時、何處都能遇見，
一次、兩次⋯⋯得到的感覺，淡淡的，既不驚天動地，也不值得登諸
史冊。這樣的吉光片羽，彷彿柳絮飄落激起的漣漪，轉瞬沒了蹤影，
在生活中，在生命裡。

然而，偶爾，就是這樣的平淡，讓我的心，得以完全平靜。

決定寫下，這微不足道的平淡：

今天天氣，真好。

And Then F Returns

2001-03-24T19:05:00.000Z

F 回到他出生的城市，P。

F 在街上走著，熟悉的建築、景物，過往的回憶也一一在他心中浮現。
F 時而微笑、時而皺眉，更多時候，他只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
說話。空氣中，微塵一般的秘密浮動著，曾經顫動他細膩心靈的秘密。
F 呼吸著故鄉的氣息，同時呼吸著，他已然逝去的生命。

直到 F 看見櫥窗裡，自己的畫像。

畫裡的 F，晶亮的眼睛、正式的穿著、嚴肅的神情，但卻絲毫遮掩不住
他心靈深處的焦躁、孤獨與寂寞。透過薄薄的紙面，F 彷彿看見，畫像
當時，自己生命潛藏、洶湧著多麼巨大的能量。F 想起，年少的他渴望
飛翔，甚至作夢都會想見，自己振翅藍天，而世界不過是他腳下的小小
黑點，一如平日，當他看著自己和世界無法相互理解，彼此的距離⋯⋯
然而，夢裡的美好終究抵擋不住現實的荒謬沈重，F 憶起，每回醒來，
感覺世界重重壓在身上，那時，他總以為自己是隻肚腹朝上的蟲子⋯⋯

F 從沈思當中回轉過來，輕輕吁嘆。

都過去了，F 想。

揮別窗裡的自己，F 繼續沿著街道漫步。沒想到，隔壁服裝店又有他的
名字、他的臉。接著，書店，然後，咖啡館的招牌。F 不禁慌亂起來，
他跑到對面，一看⋯⋯又有他！F 發了瘋似的在城市裡奔跑，試圖尋找
一個沒有「自己」的所在，可是，沒有！到處都是他踽踽獨行的背影、
都是他焦慮不安的神情、都是他充滿秘密的眼睛⋯⋯F 頹然坐在地上，
對這一切感到無比恐懼。他彷彿聽見，每一張自己的臉龐，全在訴說、
甚至吶喊：F 是 P 城的靈魂，F 是廿世紀最偉大的小說家，P 城是 F 的
城市，P 城就是 F，F 就是 P 城⋯⋯

可是，當初為什麼沒有人瞭解我呢？F 萬分痛苦地想。

那時，雖然沒有人理解我，但至少，我還擁有完全的隱匿；然而現在，
就連寂寞都離我而去⋯⋯

F，沈默了。

夜深，城市燈火漸漸稀疏，然而 F 的畫像、照片仍在聚光燈下靜靜凝視
這個城市。畫裡 F 的孤寂憂傷，就如此刻桌前的燭火，無聲燃燒著。F
啜完最後一口咖啡，起身離開，他輕輕掩上店門，門上鈴鐺叮叮作響，
不一會兒，四周又回復先前的靜謐。夜霧深濃，轉眼就將 F 躑躇的身影
吸了進去，消失在闃黑的角落。微風中，彷彿聽見 F 的嘆息：

永別了，P。

Love At First Sight

2001-03-22T22:49:00.000Z

我相信「一見鍾情」的存在。

然而，一切無關註定。並非人人都有這麼個對象，有也不一定遇到，
遇到也不一定認出來，認出來也不一定能在一起。

一見鍾情需要極大的運氣：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到」對的人。
一見鍾情更要絕大的努力：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認出」對的人。
一見鍾情不是晴天霹靂，也不是天雷勾動地火，而是打開窗戶等待，
偶爾吹來的，

微風。

但，我還是相信「一見鍾情」的存在。要不，我怎麼解釋，今天我和
舞台劇的邂逅？

不少事物，在過去我總是用些稀奇古怪的理由規避。但現在，我發現
自己因此錯過許多美好的經歷和體驗。幸好我發現得早。不過，或許
現在才是最好的時機：在我有能力「認出」人事物的美好的時候遇到
他們，跟他們陷入愛戀，確定、清楚、明白。

來倫敦之後，每學期，我都會選個特定目標，狠狠耽溺上癮之。第一
學期是音樂會，第二學期是電影，而下個學期，我想鐵定是舞台劇。

請別問我，都把「讀書」放在哪裡。

我非常喜歡這齣舞台劇。太多太多的感想湧上心頭，卻又太亂太雜。
我怕自己的筆跟不上腦袋裡跳躍閃現的想法，所以，一時還不敢將之
寫下。

然而，我想，我還是會寫篇劇評，

Copenhagen
written by Michael Frayn,
directed by Michael Blakemore.

如果有人逼我的話。

As Usual

2001-03-18T20:11:00.000Z

三
月
十
八
日
，
我
把
昨
天
的
決
定
丟
進
字
紙
簍
裡
。

The Decision

2001-03-17T22:09:00.000Z

窗外雨聲淅瀝，

我的呼吸化成霧氣，

衣服還在烘乾機裡，

我做了一個決定。

二零零一年三月十七日，

輕輕將那一角放下，

我做了一個決定。

Smoky, Smoky Me

2001-03-16T23:07:00.000Z

生命只在呼吸之間。（古諺）

讓自己的存在如一縷輕煙

冉冉上昇，在微光中

幻化、稀薄、消散。

我的視界越來越遠。

就在融入夜色的瞬間，

我看見城市，我看見

一切。

A City Of two Romances

2001-03-09T18:53:00.000Z

我喜歡言情小說，非常喜歡。那是近乎自虐似的喜歡，因為讀的時候
骨頭會痛。讀某些段落，我不會流淚、不會心疼，但骨頭會痛。偶爾
我必須擱下書本，讓疼痛稍緩，然後，繼續往下看。

就是這樣，沒個來由。

從瓊瑤到希代到禾林，我來者不拒。澎湖服役的時候，我先看完縣立
圖書館裡全部的翻譯文學；接著啃完每一本華語小說、散文、詩集；
最後，我讀完所有的言情小說。這總讓我下午獨自在泳池裡緩緩來回
前進的時候，心裡非常平靜。

不知道為什麼。

這樣的小說，是有「公式」的，而閱讀的樂趣便隨著量的增加，慢慢
產生質的變化。我從最初的推導公式，到後來欣賞作者如何根據千篇
一律的公式，變化出樣貌不同、情節各異的故事。撰寫言情小說其實
並不容易。困難的程度，跟解幾何證明不相上下。你有公式、你也有
結論，但是你的「輔助線」必須畫得漂亮。線畫對了，一切都能迎刃
而解；畫錯了，就只能團團轉，在迷宮裡走不出來。

所以，言情小說寫得能看不難，但是若要寫得「不落俗套」可就得有
真功夫才行。這就好像喬丹在歐拉朱萬、歐尼爾和皮朋面前硬要飛身
灌籃，不是跳得高、跳得遠就能搞定。

西方言情小說具有強烈的二元論色彩，明顯反映在情節「公式」上。
首先，男女主角碰面，兩人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都是：對方絕對不可能
成為我的戀人。所以如此，或許出於雙方身份地位的懸殊，或許因為
兩個人是在衝突對立的情境下，跟對方相識。因此在「理性」基礎上
認定彼此不可能發生關係。然而⋯⋯然而，感覺告訴他們的卻是完全
兩樣。因此，你往往會看到這樣的「自省」：雖然，她覺得他既粗魯
又目空一切，「但是」她必須承認他的出現就是會讓她的心，甚至她
整個人為之顛倒顫動。她就是強烈感受到他的吸引力。然而，她一定
會轉而「說服」自己，這一切不過只是感官慾望，她「還是」不可能
跟他在一起，「因為」他這個人既粗魯又目空一切⋯⋯

一部言情小說，其實就是男、女主角怎麼從「理性」相斥和「感性」
相吸開始，到感性「證明」理性的偏頗，到兩人終於正視感性的不可
質疑而在一起的故事。因此，男女主角到了某個點，一定會說出這樣
的話：「其實」我「早就」愛上她了。或是：我「確定」自己是愛上
她了。當然，這樣的故事略顯平淡，因此套上基本的起承轉合公式，
兩人中間一定會出現旁觀者看來一點也不可能造成誤會，但主角卻會
覺得是永遠難以彌補的誤會的誤會。

從厭惡到相愛、從身心對立到身心合一、從不可能到必然、從誤會到
冰釋，這就是西方言情小說裡的基本「二元」要素。此外，男女有別
的刻板印象，也是豐富（雖然大有問題）的調味料。

然而，我要講的，是城市。

言情小說跟城市有什麼關係？

我想說，說我和倫敦。

這半年來，我和倫敦之間的相處經歷，跟言情小說裡的情節簡直一模
一樣。從開始的看不對眼，到當中發生種種誤會，卻又情愫暗生，到
現在對這個城市的依戀越來越濃，只要多待一天，就更捨不得離開，
我想，我「必須」承認：

我「確實」是愛上倫敦了。

是什麼造就了城市？又是什麼能造就偉大的城市？我心中只浮現一個
答案：當你駐留越久，就越捨不得離開，你就可以確定，自己遇到的
就是城市，而且是一個偉大的城市。

城市，是讓你（跟你）發生羅曼史的所在。
A city is a place you have a romance with/in.

至於另一個羅曼史，是秘密。

In The Snow I Walked

2001-03-02T21:50:00.000Z

總是深夜，不會是其他時候。

分不清是雨是雪，沾滿大衣、雙頰，我

沿河畔行走。心的角落

散放微光；彷彿燭火，隱匿

城市樓宇、窗前桌邊，飄忽閃爍。

在深夜、在雪中，我行走。

生命深處也有一掬星火，

溫暖、悄燃、熾烈、靜默。消融

窗沿的結晶，冷冽的寂寞。

深夜，雪中，行走。

我的微笑，輕輕的暖和。

Movie Addict

2001-02-26T22:37:00.000Z

「你要去上課？」
「不，我要去看電影。」

高三，或許為了紓解聯考的壓力，或許因為台灣開始出現影展，或許
是發現新天地的好奇⋯⋯總之，我迷上了電影。

書包裡的課本換成了便服，課表，變成了電影時刻表。我從下課就往
戲院跑，變成直接蹺課搭車往西門町。曾經，我一天連看四場電影，
曾經，我一星期看的片子，比上的課還多，曾經，我走進戲院，售票
小姐就會跟我打招呼，

曾經，有人，在戲院電梯裡「撿走」我的初吻。

然後，時光進入票價與螢幕大小成反比的年代，而我也從戲院裡銷聲
匿跡，就像突然滅絕的恐龍。只因為，我忘不了，那天，才花七十元
門票，就能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皇后戲院，望著偌大的螢幕獨自享受
一九四九年的《小婦人》⋯⋯

那時，伊莉莎白泰勒還不是怪物。

那是大二。後來，雖然影展愈來愈多，MTV 也曾風光一時，偶爾，我
也會到戲院（大部分是二輪戲院）坐坐，但是，我再也感受不到當初
的熱情。我不再興奮期待，我不再捨不得錯過；甚至，一度，我決定
把電影忘掉。

我想，我和電影的緣分已盡。

直到我來英國，在倫敦定居。開始，只是意外。國家電影院就在皇家
節慶廳附近，離宿舍不遠。一天，我沿河岸散步，正巧路過，就順便
進去拿了一張場次表。沒想到⋯⋯

我去看了一場電影，我又去看了一場，我想，下星期再看一場⋯⋯

不，兩場。我發現一家二輪戲院，後來又知道另一家，前幾天，朋友
告訴我，法國領事館也有電影放映室⋯⋯

我認識了莫名其妙的帕索里尼、特立獨行的勞勃阿特曼，喜歡拐著彎
講道理的賈木許、讓喬治克魯尼跳舞的柯恩兄弟、幽默過人的霍華德
霍克斯、暴力得華美炫麗的昆汀塔倫堤諾⋯⋯

同時，我也遇見《第凡內早餐》裡的奧黛莉赫本、《TRICK》裡兩個
可愛的男生、《鬥陣俱樂部》裡的布萊德彼特、《公寓春光》的莎莉
麥克琳、現身大螢幕的冷硬偵探馬羅、《High Fidelity》裡跟休葛蘭
室友有拼的傑克布雷克、《銀色、性、男女》片中牙籤不離口的堤姆
羅賓斯，還有女扮男裝的蓋瑞葛蘭特⋯⋯

接下來，我還會看到⋯⋯

這裡有大螢幕、有長我好多輩的老電影、有我從沒聽過想過的片子，
有依傍河邊的二輪戲院、有不停冒出來的雙月展、影展⋯⋯

我知道，當我坐在滿是老先生老太太的觀眾席裡，聽他們因為奧黛莉
赫本把小貓趕出車外而同聲嘆息；當我走出戲院，佇立岸邊回想電影
情節，腦中浮現的卻是高三那年，我站在中華路陸橋上，望著底下的
車水馬龍和伴著華燈初上的水藍天空，心中那份無以名狀、深邃洶湧
的孤寂沉靜，我知道︰

我對電影的貪瞋痴戀，又再死灰復燃。

就用《臥虎藏龍》裡，李慕白的一句話作結︰

失而復得，才知道一樣事物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Movie, I am back.

Virtual Love Letter I

2001-02-26T21:25:00.000Z

許多年前，情人尚未翩然降臨我的世界，我寫下生平第一封情書。那
是小學五年級。模糊的感覺、羞澀的文字，寫在我懵懂的心上。

國中、高中，我撿拾、我收藏；然而，我始終沒有說話。直到大一，
我收到信，我開始寫信，心中也有喜歡的對象，但我依然沉默，直到
現在。

我開始了解，愛，一點點。而我的筆，也漸漸跟上我的心。所以我想
或許可以開始寫下，情書。不管有沒有情人，在我心裡、在我身旁。

就像船長的航海日誌。

也許，當我抵達夢中的陸地，同時返航，日誌裡的字句將會擁有與眾
不同的意義。但，可能，我永遠到不了目的地；而有時，最麗的風景
是在航行途中，寂靜的夜裡，

海上的月光。

我拿起筆，開始寫下︰

LL010225

在一片淺藍中醒來。轉身拿床頭的鐘，一看，已經六點半。睡了整整
十個小時。不記得自己有這麼疲憊。中途起來過一次，十點左右吧。
掙扎了一會兒，要不要下床，最後還是把心一橫，蒙上被子，讓自己
回到沉沉的夢鄉。連什麼時候把燈熄掉，都不曉得。

此刻，寫信給你，廿六日的清晨。開始回想，自己的疲憊從何而來。

或許是因為︰我發現一個好美的地方。

我發現一個好美的地方，不經意地：一對戀人，在映著遠方橙色夕陽
的岸邊，擁抱、親吻，久久沒有分開。

真希望，那是我和你。

沿河畔散步，捨不得搭地鐵回家，河中的船影、細細的月牙。不知道
倫敦還有這麼幽靜清雅的地方。別緻的房子、小小的港口，鐵橋橫越
河上⋯⋯想︰這個城市還有多少像這樣的所在，我從不知曉。

像個小孩，在遊樂園關門前，才發現自己只逛了一半，心裡又著急、
又難過。恍然明白，同學的話︰我已經開始想念這個地方。

我已經開始想念倫敦。

曾經去過的、尚未經歷的、僅僅耳聞的、只能想像的⋯⋯

一年後，當我闔上眼睛，腦海裡會浮現什麼樣的景象？是否會像失去
戀人一般，心中充滿思念，同時隱隱作痛？

會吧，我想。而慢慢，我就要準備好，重新認識台北，再次愛上這個
我出生、成長的城市。

台北，我未曾或忘。

那裡，有我的過去、有你的現在，有我們的未來。

回家，聽你的留言，微笑，而且甜蜜。我想，我知道自己的疲憊來自
何方。與美麗的景色相遇，聽到你的聲音，一天已然完美。

疲憊，是因為心滿意足。

睡著前，我反覆呢喃，對你的思念。再過一會兒，就要在夢中，

與你相見。

Without A Sound

2001-02-24T23:22:00.000Z

子夜，大雪紛飛。

輕盈的雪花飄落，不發一絲聲響。夜，顯得更加寂靜。我站在窗前，
心，像闃黑的海底，自有一分寧謐。

不是沉默，只是沒有聲音。

沒有，聲音。

最近，思緒不像熱鬧豐沛的報米花，而是靜靜飄落的雪。或許，你得
每隔好一陣子才能看到我細細編織的文字；但，可能，哪天你會發現
我的名信片，像雪花一般，靜靜飄落在你的信箱。裡面有我的筆跡，
有我的塗鴉，有我的微笑，有我的眼淚，有我烹調生活的芬芳，有我
勾勒生命的步伐⋯⋯

我不是沉默，我只是沒有聲音。

我的心、我的思念，總是悄悄停憩在你心底某個溫暖的角落，

靜靜融化。

Fall

2001-02-18T16:17:00.000Z

我們牽手並肩，坐在湖畔，沒有言語。看著夕陽餘暉，猶如火紅的
朝露，從你彎彎的睫毛上輕輕墬落；你的眼睛，像是初升的晚星，
開始放出璀璨的光芒⋯⋯

我聽到一聲︰噗通！

那是我的心，掉進愛裡。

Simple

2001-02-17T19:09:00.000Z

我想活得簡單。

手掌裡有泥土的味道，眼神中有天空的顏色，
呼吸裡有青草的氣息，腳趾間有海鹽的結晶，
生命裡有溫柔的悸動，生活中有紮實的願夢。

我要活得簡單。

Reductionist

2001-02-16T21:03:00.000Z

去國累月，身上鬱積經年的泥濘逐漸乾涸，
迎著晨曦和清涼的微風，一點一點，剝落。

我，開始，回復原貌。

My Funny Valentine

2001-02-14T22:57:00.000Z

奇怪的很，二月十四日是「西洋」情人節，英國理應熱鬧哄哄，舉國
為之瘋狂，結果正好相反，要不是三五店家裡的櫥窗廣告，還有街上
突然出現幾個捧花傻笑的男生，我壓根感受不到情人節的氣氛。

「英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直接？」我想。

匆匆結束晚餐，我連忙大步奔向戲院，希望趕得及電影開場。開演前
三分鐘，我踏進戲院，心裡鬆了一口氣。撕了門票，我朝座位走去。
電影就要開始，觀眾差不多都已經入場就座。看的人不少嘛！我想。
藉著微弱的燈光，我環顧戲院，突然，我發現︰

怎麼全是男生？

滿滿的戲院裡，沒有半個女生。從我十多年前開始在戲院出沒廝混，
印象中，戲院通常是女多於男，就算某些陽剛類型的片子，頂多也是
男生稍稍過半，從來沒有整間戲院裡都是男生的狀況。更特別的是，
他們每個人都攜伴前來，一時間，到處都是此起彼落的招呼和問候。

我嚇了一跳。不過，隨即就冷靜下來。

應該是電影的關係吧。

我看的電影是 Trick，一九九九年的片子。是一部以紐約為背景、關於
兩個年輕男生的愛情喜劇，非常可愛。

是的，非常、非常「可愛」。

這部片子，我在台灣已經看過。我很喜歡。所以，那天在廣告上看到
國家戲院要放這部片子，我立刻決定再看一次。

我很高興自己做了這樣的決定。我原以為只是重溫回憶，沒想到⋯⋯

你知道，跟滿滿一戲院的同志一起看同志電影，是多棒的一件事嗎？
主角笑，他們跟著笑；主角難過，他們跟著嘆息；主角積極追求他的
愛情，我聽到有好多人低聲說︰yes！

他們不是在看電影，而是跟著兩位主角一起經歷著，什麼。微妙美好
的親暱在戲院裡瀰漫。

他們不是在看電影，他們在分享，一個秘密。

那是沒有任何隱藏、毋須任何偽裝，單純的，吸引。那是心動，那是
愛情。不論任何形式。一切的繁複曲折，都還原到最最單純的，一個
眼神⋯⋯

走出戲院，晚風拂去包裹著我的甜蜜輕暖，我的心，一片清淨。抬頭
望著黝黑的夜空，突然，我看到：

雪⋯⋯

不，不是雪。是愛的種子，隨著神的祝福，輕輕飄落，落在所有人的
髮梢、肩窩、臉龐、雙眸，還有：

心裡每個角落。

Sunny Spell

2001-02-13T21:51:00.000Z

spell /spel/ noun.
1. a spoken word or form of words held to have magic power.
2. a state of enchantment.
3. a compelling influence or attraction.

見到久違的陽光，城市的一切，都起了小小的變化︰咖啡館的座椅像
蝸牛的觸角，悄悄伸向人行道。鴿子在高樓屋宇間盤旋飛翔。公園的
草地褪下灰色外套，換上一身青綠的衣裳。空氣輕盈，幾朵小花兒從
土裡冒出頭來。飛機如彗星般璀璨，湛藍天空中留下細長的白尾巴。

開始有人躺在草地上。有人野餐，有人坐在湖畔讀書看報。有人抬頭
瞇起眼睛，望著滿天晴朗。有人掏出手帕擦拭額頭的汗珠。有人坐在
汽車裡，眼睛卻一直朝窗外望。有人皺起眉頭，鬆開領帶。有人推著
小車子，沿街叫賣。有人突然跳下公車，大步回頭，嘴角還帶著一抹
神秘的微笑。

其實，大家都在微笑。彷彿童話故事︰陽光親吻城市，世界瞬間甦醒
過來。一切熱鬧喧囂，如舊。

在英國，我們不說 clear、fine、bright，我們說︰

sunny spell，陽光的魔咒。

In A Word

2001-02-13T20:41:00.000Z

生命中總不缺這樣的日子︰

洗成淺藍的天空，搖曳的枝葉，轉角攤子的花香，溫暖手掌的茶杯，
對面乘客的微笑，綠草如茵，絲絮般的白雲，書頁翻動的聲音，咖啡
滑過喉嚨的和煦，午後草地交織的光影，薄霧氤開的晨曦，身旁小孩
甜膩的撒嬌，空氣中飄動的浮塵，食物的芬芳，嬉戲的水鳥，情侶的
親吻，教授因為陽光瞇起的眼睛，黑板上娟秀的字跡，遠方的鐘聲，
早起的晚星，老人沉思微皺的眉間，打敗所有色筆的橙色晚霞，機尾
留下的白線，蠟燭微微點亮的廚房，一罐啤酒後的幸福暈眩，電話裡
他的笑容，微微冒著汗的鼻尖，優雅游動的天鵝，湖面的一抹金黃，
車站外迎面而來的清涼微風，洗完澡飄著淡淡香味的臉頰，信箱裡的
一封信，環繞頸項的圍巾，河面燈火的倒影，一碗好吃的熱粥，隨風
飄動的髮梢，同伴清脆的步伐，川流不息的車陣，夢裡的一個音節，
漫步上課的心情，嘴角的餅乾屑，森林的盡頭⋯⋯

一天接近尾聲，坐在桌前，一切歷歷在心裡浮現。敲打鍵盤，你試圖
用文字記下，記憶中的所有細節。但是，可惜，你的詞彙遠遠不夠。
有些感覺，找不到適當的字句，有的思緒，根本溢出語言的疆域。

你嘗試，你不斷嘗試，終於，你就要放棄，這時你發現，只要一個字
就能抓住你在這廿四小時所感觸到的一切。不多、不少。你想，怎麼
可能。但，真的，

只要一個字。

二月十三日，倫敦，

「晴。」

Run, Philosophy, Run!

2001-02-12T16:14:00.000Z

大學微積分的第一堂課，教授講了一個故事，我印象深刻︰

數學家和工程師同時愛上某個女生。女生對兩個人都頗有好感，一時
難以抉擇。某天，她把兩位追求者找來，對他們說︰你們來場百公尺
賽跑，我站在終點，誰先到，我就跟誰在一起。

（這種爛故事只有數學教授講得出來⋯⋯）

數學家和工程師同意比賽。兩人站在起跑線，等待信號。女生高舉著
旗子，瞬間放下。工程師一馬當先衝了出去，一下就跑到女生面前。
這時，只見數學家站在起跑線上，一動沒動。

女生和工程師都很不解，就問數學家為什麼站著不跑。數學家回答︰
我站在起跑點上突然想到，跑完五十公尺，必須再跑五十公尺。剩下
五十公尺，跑完廿五公尺，還得再跑廿五公尺。這二十五公尺，跑了
十二點五公尺，還剩十二點五公尺。我發現我根本不可能跑到終點，
這場比賽大有問題，所以，我何必要跑？

（我是不是聽到有人低聲偷笑？）

工程師牽著女生的手，微笑著說︰數學家，你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常常有人問，哲學有什麼用？大學時代，我看過許多同學、學長姐、
學弟妹，為此義憤填膺，甚至大感委屈，他們覺得這些人可能連哲學
是什麼都不清楚，為什麼不先花點功夫瞭解哲學，而是披頭就問哲學
有什麼用，甚至誤解哲學、侮蔑哲學⋯⋯

我從來不去爭辯哲學的功用，理由之前提過。

我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麼很多人會問「哲學有什麼用」？

想像自己從未接觸哲學，然後，張開眼睛，看看現在的哲學家都在做
什麼⋯⋯

很懷念十六、十七世紀的哲學家，真的。笛卡兒、洛克、萊布尼茲、
培根、霍布斯⋯⋯他們都清楚人的有限。然而，他們卻又充滿信心︰
即使人會犯錯，即使人非全知全能，但是只要適當運用自己的能力，
就算無法一役奏捷，終究還是能把事情做對、做好。

他們相信，很多事其實不需要借助上帝，人，自己就能完成。有人說
這些哲學家代表人的潛越、傲慢。我只覺得他們好可愛︰

他們知道，人會犯錯。可是，他們不怕犯錯。

幾千年歷史，我們學到不少教訓。關於種種事物、疑惑，大部分仍舊
沒有正確的認知和解答，可我們知道過去的錯誤不該再犯（黑格爾︰
我們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從未從歷史當中學到教訓。）
過去的錯誤，我們可以不要再犯。

然而，我覺得，我們好像過頭了。我們從避免錯誤，變成不敢犯錯，
甚至「不願」犯錯。可是，如果想要不犯錯，最好的方法就是︰

什麼都不做。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他們說。

慢慢，這個世界上，哲學工程師愈來愈少，哲學數學家愈來愈多。而
當有一天，我們只看到哲學數學家畫出一張又一張繁複美麗的藍圖，
卻沒有半個哲學工程師把藍圖轉變成真正的房子，那時候，

哲學有什麼用？

一百多年前，哲學小工程師祁克果曾經站在線的這一端，對哲學大數
學家黑格爾喊話︰

哲學必須向回了解；不過，哲學更要向前生活。

而今，我站在哲學大工程師祁克果對面，只能回頭，跟你們說︰

跑吧！

也許還有十二點五公尺。但，或許再過一會兒，我們就可以

牽住上帝的手。

Charming? Me?

2001-02-08T23:05:00.000Z

沒想到竟然會「淪落」到「轉寄」自己的文章。

收到一些反應，讓我忍不住想把「自己」送出去。至於「魅力」一說
聽聽就好，可以當真，但毋須在意。

Thirty Something

對於自己生命的階段，向來有著近乎預言般清楚的直覺。一直確信，
年過三十的我，將會擁有極大的魅力。

身材不好，長得又怪，衣服不是來自跳蚤市場，就是地攤。從頭到腳
裡裡外外，合起來還比不上百貨專櫃的一條領帶。

很多應該擁有的，我都沒有，也沒興趣。

卻也因此確定，自己的魅力會是實實在在︰一旦出現，就不會走開。

即使現在，我仍舊一事無成，但隨著時間接近，我已經感覺，自己的
魅力正慢慢釋放出來。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我喜歡站在鏡子前，看著
自己，微笑⋯⋯

還早呢，一切才剛開始。

等我三十。

P.S. 喜歡你說我淘氣。

Who's Waiting?

2001-02-07T18:53:00.000Z

雖然氣象預報說，今天可以見到陽光，我早上去游泳的時候，也確實
看見太陽從建築物的縫隙間露出臉來，但是，當我下課走出教室，卻
沒有發現任何晴朗到訪的跡象。

我開始猶豫，要不要到海德公園。

直到車來的前一分鐘，我仍舊舉棋不定。但我終究搭上電車朝公園的
方向前進。

「去看看也好。」

走出地下道，只見一片厚重的灰色烏雲，遮蔽了半個天空。我還是往
湖邊咖啡屋走。十分鐘左右。我既沒有昂首闊步，也沒有遲疑退縮，
只是順著平常的步伐，晃晃悠悠。

咖啡屋越來越近，終於出現在眼前⋯⋯

晴朗也是。

走進咖啡屋，選好了位子坐下，燦爛的陽光驀地灑滿桌子，灑滿我的
臉龐。窗外，水鳥飛舞。

我無話可說。

偶爾埋首書中，偶爾望向窗外，就這麼到了傍晚。

走出打烊的咖啡屋，我沿著公園的小徑，朝地鐵站走去。小徑上沒有
人影，陽光也沒有留下任何印記，我的心跟著我，慢慢前進。然後，
我在交織細密的林間，看見一輪滿月。

淡淡的鵝黃，暈開在如清晨的海的淺藍夜色裡。靜靜，漂浮⋯⋯

我想起。

這陣子，我的生活裡，意外的美好出現的頻率，突然增高許多。不論
我在哪裡，不論我做什麼，總有美好的人事物出現在我的身旁，給我
驚喜、讓我感動、讓我深深覺得神秘而奇妙。

原以為，是我去公園湖邊的咖啡館等待陽光。沒想到，其實是晴朗在
等待著，我。

這是怎麼回事？我想。

或許，是我的心不再飄蕩，上帝可以開始寄給我，祂的禮物。

Monalisa's Smile

2001-02-04T22:47:00.000Z

有一回，妹妹拿了我的《詮釋學讀本》去看。讀完第一篇選文之後，
她既不解又不滿地跑來跟我說︰

為什麼這個傢伙要花四十頁講我一句話就可以說完的道理？

那時候，她還不認識冠軍，否則，一定脫口而出︰臭雞雞⋯⋯

我想說的，其實也只有一句話︰

報米花不是日記。

或許已經有人在想，胡椒兔是不是談戀愛了？或許有人相信，瑞比特
昨天晚上一定失眠了。或許，有人覺得不開心，為什麼恐龍把給我的
回信當成札記⋯⋯

把報米花當成日記不是沒有道理。很多時候，我的確把真實生活放進
札記。可能，胡椒兔真的談戀愛了；可能，瑞比特昨晚確實沒闔眼；
可能，你看到的，真的是恐龍回給你的信⋯⋯

可能，世界上真的有一個蒙娜麗莎。

把報米花當成日記，儘管能得到不少秘密，同時享受揣測胡椒兔生活
起居的隱約樂趣。但，或許，你錯過了更多。

一月先生服役的時候，長官會拆我寄給他的信，因為我總不寫寄件人
姓名和地址，違反部隊的通信規定。但是，長官只看過一封，就再也
不看了，他跟一月先生說︰這簡直就是密碼嘛！

可惜了，他應該繼續看下去的。他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少東西。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這麼一個蒙娜麗莎，那又如何？或許，我們反而會
非常失望︰嗄，一點也不像嘛！如果世界上真有蒙娜麗莎，就會提高
達文西的地位嗎？如果沒有蒙娜麗莎這個人，這幅畫的美就是假的，
就再也沒有任何美學價值了嗎？

或許，正因為模特兒身分成謎，才讓這幅畫有如此的魅力，才讓蒙娜
麗莎的微笑，在我們看來，是如此的神秘⋯⋯

按圖索驥？拜託！你又不是馬販子。

下回，當你讀著報米花，心想「Aha! Gotcha!」的時候，請記得：

蒙娜麗莎的微笑。

One Sleepless Night

2001-02-03T19:42:00.000Z

他找不到理由下床，就在床上窩著，同時，把眼睛闔上。
He finds no reason to get up. So he lies in bed and closes his eyes,

希望，此刻的自己，是鳥。
hoping, right now, he is a bird

能飛，而且正在飛翔，在夜裡，的鳥。
that could fly, and is actually flying, at night.

夜裡飛翔的鳥，是神秘的。
A bird flying at night is a myth.

他從來不會無故飛翔。
It never flies without a cause.

或許是他眼裡所見的世界？
Perhaps it is the world it beholds?

他沒說。
He doesn't say.

回憶的大地被秘密的夜色掩蓋，
Memory is shadowed by the secret night.

微弱的燈火映在他的眼眸。
A dim fire sparkles in his eyes.

他確實看見了什麼，
He does see something, but

只是，他不說。
he speaks not a word.

他飛翔，不停飛翔，
He flies and flies and flies.

他觀看，他回想，他感受，
He watches, he remembers and he feels.

他沉默。
He hushes.

夜裡飛翔的鳥，總是神秘的。
A bird flying at night is mysterious.

他不是無故飛翔。
It flies with a cause.

Is This Love That I'm Feeling?

2001-02-02T22:38:00.000Z

輕飄飄的。什麼事都不想做。

心和身體常常分開。

回過神來的時候，都在傻笑。

希望自己擁有小叮噹的任意門，

可以隨時出現在他身邊，

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寂寞。

腦海裡不斷浮現種種美好的可能。

無緣無故的臉紅，害羞⋯⋯

半夜爬起來寫 e-mail。

Shall We Dance?

2001-01-30T18:26:00.000Z

常常想像，神看著祂所創造的宇宙，心裡會是什麼感覺。

如果祂微笑，我為何不呢？

世界終歸是神奇而美好的。

我遺忘傷痛的，我也遺忘快樂的；我記得甜蜜的，我也記得苦澀的。

我按著宇宙的律則動作，一如腳下的細菌、天上的繁星。

有人說，這是宿命，是不可違抗的誡令。

我說，我只是跟著神的步伐，隨祂起舞。

不時，可以看見神，慧黠、溫柔的目光。

Shall we dance, shall we dance, shall we dance ?

To My 100% Girl

2001-01-29T16:23:00.000Z

被子還留著你的味道。

或許，這就是我會如此安穩地沉睡了十二個小時的原因。

老實說，現在的你，還不是我心目中百分之百的女孩。但如果在這個
世界上，有人能成為我心目中百分之百的女孩，

那一定是你。

這是我想跟你說的。

These Ten Days

2001-01-28T19:21:00.000Z

對的時間，對的地點，對的人。

正如奧斯卡所言：

那就不需要多說什麼了。

It's a Sign

2001-01-27T23:38:00.000Z

你遇過這樣的事嗎？你問我。

沒有，我從未遇過這樣的事。

這幾天，你在英國遇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雪、城堡、河邊的小徑、
灑滿陽光的湖畔咖啡館、好看的歌劇、逛街購物、讓人想相擁跳舞的
爵士樂、泰晤士河的遊船⋯⋯

或許，妳會得到錯誤的印象：英國很好玩。

但我寧願相信：It's a sign.

妳遇到的，都是美好的事物。而我遇到的，是最美好的。

It's a sign，我知道。

More Than Singing

2001-01-27T23:12:00.000Z

深夜，搭上末班地鐵，回家。

或許是週末的關係，車廂裡的乘客比往常稍多一點。不過，因為時間
已經很晚，大家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倦意。沒有大聲喧嘩，也沒有輕聲
細語，只有電車在鐵軌上奔馳的聲音。

直到坐在我對面右手邊的老人唱起歌來⋯⋯

老人自顧自地唱著。「又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醉漢或瘋子。」我從
乘客的臉上讀出這樣的表情。有的人闔上眼睛假裝睡著，有的尷尬地
笑了笑，有的還是一句話也不說，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看到，坐在老人身旁的乘客，悄悄挪開身子。

老人自顧自地唱著，陪伴他的，只有電車在鐵軌上奔馳的聲音。

直到車廂另一頭的一群年輕人發出聲響⋯⋯

我想，他們應該只想開開玩笑吧。跟著老人的歌聲，年輕人模仿各種
樂器，幫老人伴奏，或許，是想讓老人出糗？然而，老人卻絲毫不以
為意，還是自顧自地唱著，甚至，比剛才更加起勁。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車廂裡冰冷僵硬的陌生竟然開始融化，一股溫暖而輕鬆的氣氛開始在
乘客之間擴散。原先的視若無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專注而放鬆的
聆聽。有人還是閉著眼睛，不過，他們臉上多了一抹笑容。

然後，有人開始拍手唱和。

車廂裡不再有任何距離。大夥兒都跟著老人的歌聲和年輕人的節奏，
沉浸在音樂那溫柔動人的魅力當中。

夜，再度美好了起來。

有人下車，有人點歌，有人頷首陶醉，有人在離開之前執起老人的手
吻著，向他道謝。老人因為上了年紀而混濁不清的眼睛，此刻卻散發
迷人的光采。

終於，在大家不捨的嘆息聲中，老人下車了。

他是踏著舞步離開的。

車上又恢復先前的沉默，不過，每一位乘客臉上仍然帶著意猶未盡的
笑容，彼此的親密也仍舊在車廂裡輕輕瀰漫，直到電車抵達終站。

只因為一位唱歌的老人。

我們是多麼容易誤把美好當作醜惡，我們是多麼容易錯過，

神奇的片刻。

Her Majesty The Queen

2001-01-25T23:05:00.000Z

很久很久以前⋯⋯

我喜歡這樣的開頭。沒有明確的時刻，只是「很久很久以前」，彷彿
打從天地肇始，就註定了故事的發生。我們無法想像世界會以不同的
方式出現、存在，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我認識了倫子女王。

我知道，是一切相處的細節。我知道。

一個會心的微笑、一張體貼的卡片、一聲爽朗的問候、
一個紮實的擁抱、一次午茶的約會、一個頑皮的眼神、
一頓可口的晚餐、一次暢快的閒聊、一張鼓勵的紙條、
一臉燦爛的笑容、一種無言的默契、一個三八的念頭⋯⋯

能從別人的口中，聽到自己心裡想說的話；不想開口，只需要安慰的
時候，得到沉默、結實而溫暖的擁抱，都是絕大的幸福與喜悅。

我知道，是一切相處的細節，註定了我和女王的相遇。

我和女王，這樣的友誼，只能開始在「很久很久以前⋯⋯」

就像山姆說的：

是無數的小細節，這些細節加在一起，註定了我們的相聚。
It was a million tiny little things that, when you added them all
up, they meant we were supposed to meet each other...

我就是明白，打從我們初次相遇，我就明白了。
And I knew it. I knew it the very first time I met her.

感覺就像回家。只是回到另一個家，一個我未嘗知悉的家。
It was like coming home...Only to no home I'd ever known...

我只是跟她說話，只是聽她說話，我就明白了。
I was just talking to her and listening to her...And I knew.

就像魔術一樣⋯⋯
It was like... magic.

當然，我知道，童話只是童話。故事有結束的時候，現實的結局往往
不是「公主、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但，至少現在，故事
還沒結束，女王和我也仍在各自的角色裡認真開心地追求屬於自己的
幸福，幫助對方找尋屬於自己的幸福，

衷心希望對方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不論何種形式。

當我們闔上書本，我們的臉上都會帶著微笑。我知道。

很久很久以前，我認識了倫子女王。從此，我無時不刻希望

女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生日快樂，親愛的女王。

Paradox of Hedonism

2001-01-24T19:01:00.000Z

矛盾是這樣的：

人生的種種作為，莫非以追求最大或最多的幸福為目的。但若是純以
追求幸福為目的，卻往往得不到幸福。

看著你的臉龐，我知道，解答是這樣的：

讓一個人幸福。

Space Odyssey

2001-01-21T22:51:00.000Z

06341701212050 a.d.

他獨自駕著太空船，在闃黑無垠的宇宙裡航行了五十年。

一個星球接著一個星球，一個時空接著一個時空，他漫無目的在太空
遊蕩。或許出發當時，他確實擁有清楚的理想和方向，只是隨著時間
逝去，理想和方向就像當初的出發點，慢慢隱匿在無邊的幽暗之中。
他甚至無法確定，離開的時候，自己是不是還有親人或朋友。

連他的回憶，都像被黑洞吞噬，再也尋不著一絲痕跡。

就這樣，他任由自己在宇宙漂流。對他來說，回家的路途一樣遙遠，
甚至更加漫長。何況，他可能也來不及回去了：

今天，是他七十七歲生日。

說來奇怪，他對自己存在的知覺，早已因流浪而稀薄得不再具有任何
明晰的界線，但剛才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突然靈機一動，坐在鍵盤前
敲打了一陣，結果意外發現，兩萬八千一百多個日子以前，

他生命的起點。

第一次，他覺得累了。

螢幕上出現一個小點，是一顆行星。他已想不起上次看見星球是什麼
時候，只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設定座標，太空船緩緩朝著行星
飛去。進入重力場範圍，他關掉引擎，太空船開始往星球表面

猛墜。

他降落在一片荒涼的礫漠。走下太空船，他四下環顧，看不到任何的
建築，只有在遠方，紫綠色山丘下，似乎有棟房子。於是，他便朝著
山丘走去。

是間小酒館。不過，從它殘破蕭條的外表看來，可能已經許多年沒有
任何「人」光顧了。喝點酒也好，他心裡想，便推開門走進去，揀了
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吧台在遠遠的對面，流理台上燈微微亮著，但卻不見半個人影。不過
他本來就想一個人靜一靜，這下正好不會有人打擾。

他靠在椅子上，體內的疲憊再也掩蓋不住，從他臉上洩露出來。闔上
眼睛，他試圖回想些什麼，可是，他的記憶就像一只生鏽的鐵盒子，
怎麼都打不開。他的心空空蕩蕩，他的思緒乾澀，一如他

滿是皺紋的眼角。

就在這時候，他突然聽見，細微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是鋼琴⋯⋯

德布西的《月光》。

回憶濕潤他的眼框，輕輕，順著臉龐滑下。

Row, Row, Row Your Boat

2001-01-19T18:10:00.000Z

我是一艘船。

我喜歡把人載到遠遠的海上，我希望把所有人帶到遠遠的地方。我讓
他們上船，一個接著一個，直到船上沒有多餘的空位。

然而，我只是一艘小船。載了那麼多人，我動彈不得，沒辦法將他們
載到遠方。甚至，偶爾，我沉沒⋯⋯

我只是一艘小船。現在，我只想載著一個人，到好遠好遠的地方。

The Question Is...

2001-01-18T10:07:00.000Z

看看手錶，我想，他剛坐上飛機。

我會得到什麼答案？

只剩十七個小時。

或許，我早已得到答案，

而我等待的，是他。

What To Do With Philosophy?

2001-01-17T23:56:00.000Z

不只一個人問過我，為什麼要唸哲學。我也給了不只一個答案。我不
記得，當中的絕大多數，但有一個，我記得：

我想知道，哲學是不是真的沒有用。

今天討論課，同學為了「一九三九年，德國入侵波蘭」爭執了許久。
辯論的焦點，不在德國的坦克有沒有開進波蘭邊界，也不在波蘭婦女
有沒有慘遭德國士兵姦殺，而是：「德國」是什麼意思，「入侵」是
什麼意思，陳述事實的語言是如何被理論所「滲透」。

我搖頭嘆氣，沒有說話。

很想問他們：如果你親眼目睹德軍開進家園，如果是你親人被凌辱，
你會怎麼看待「一九三九年，德國入侵波蘭」這句話？

只不過是個例子而已⋯⋯

老實說，閱讀哲學著作很少讓我感動。而那些感動我的，要嘛自外於
哲學，要嘛就是不「道地」：祁克果、尼采、維根斯坦。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康德吧。

哲學著作，頂多讓我覺得偉大、覺得聰明、覺得思辯縝密，但卻絕少
讓我覺得生命受到啟發，讓生活充滿力量。

可是，維根斯坦不是說：

如果哲學只是讓你學會操弄一堆艱深的邏輯符號，卻不能幫助你面對
生命中最重要的問題，那麼，研究哲學有什麼意思？

諷刺的是，在哲學後輩眼中，維根斯坦卻是離「生命最重要的問題」
最遙遠的哲學家，是操弄艱深符號（語言）的高手⋯⋯

我想，我們都「撈過界」了。

牛頓力學可以解釋太陽系的行星為什麼以橢圓軌道運行，星球和星球
之間引力的大小。但是，牛頓力學卻無法解釋為什麼太陽系所有行星
都是逆時鐘方向旋轉，為什麼行星軌道幾乎都分布在同一個平面上。
牛頓力學更無法解釋，為什麼某個物體一旦出現，就會瞬間對宇宙裡
所有的物體產生作用。

只是存在，就改變了一切。

的確，我們都受宇宙律則的支配；的確，我們跟其他事物一樣都只是
星沙微塵的偶然聚合。然而，這不表示，我們的存在微不足道，這不
表示，我們的相遇結識可有可無，這更不表示，我們

所作所為無關緊要。

我們的存在一如行星，帶給我們寂寞。只因為，我們從不孤單。

只要存在，就會牽動一切。

你可知道，如果我誕生在十八世紀的歐洲，最讓我興奮的是：我不必
等到哈雷彗星在天空出現，才知道彗星的到來。我可以在一七五八年
的某幾天，找到合適的地點，在夜空下等待。而我，

不會錯過。

這就是科學告訴我們的。直到現在，我們仍然為科學擁有這樣的神奇
能力而讚嘆著迷。

哲學應該也告訴我們些什麼才對。

哲學告訴我們什麼？

我想，還是再讓維根斯坦出來喘口氣吧：

我原本以為（宇宙）這個「家」必然充滿各種驚奇之物和不可思議的
艱深智慧。結果沒有，什麼都沒有，這個「家」平凡簡單得毫無令人
驚奇之處。這個發現，卻讓我感到神祕而驚訝無比。

哲學說的，是什麼時候我們應該不再說下去。

什麼時候沉默。

現在，你該知道，我的答案。

後記：

兩年前有舊作，按這裡。

Sun Breaking Through The Fog

2001-01-17T19:30:00.000Z

西元一八九九到一九零四年，莫內曾經三度造訪倫敦，期間留下四幅
作品。上面這幅，完成於一九零四年，題為《國會大廈》。

下午上完課，信步沿著熟悉的路線，來到滑鐵盧橋上。這星期，倫敦
特別冷，卻也格外晴朗。太陽已經向西傾斜，從橋上眺望，城市泛著
薄霧，湮開了陽光，建築物的灰澀石材上像是灑了金粉，浮動著淺淺
的光芒。

好喜歡這樣的天氣，我嘆息。無意間，我轉過頭，朝右手邊望去。

眼裡的景象，跟畫裡一模一樣。

原來，這幅印象派的畫作，是那麼寫實。

煙霧抹去了輪廓。一切只剩下光與影、色彩與映像。

冬天的倫敦，非常莫內。

後記：

其實，印象派一點也不「印象」：印象畫家試圖運用光影色彩的瞬息
變化，「精確、客觀」捕捉、呈現真實的視覺景象。

除了國會大廈，莫內的倫敦畫作還包括：泰晤士河、滑鐵盧橋和查令
十字。

札記的標題〈陽光撥霧而來〉是原畫的附標題。

Wierd

2001-01-15T23:26:00.000Z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我做了五個夢。

我有這麼沮喪嗎？倒是差一點就感冒了。

誰能告訴我，什麼是「法式回球」？

夢裡，考卷上的題目。

Market, a Real Metaphor

2001-01-13T20:19:00.000Z

有人說，台灣是個政治實體。
有人說，台灣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
有人說，台灣只是中國的一個省。
有人說，台灣最好是美國的一個州。
有人說，台灣什麼都不是。

我說，台灣是個菜市場。

賣菜的想，買菜的一定會殺價，所以總先把價格調高。
買菜的想，賣菜的一定會抬價，所以老想把價格壓低。

買菜的、賣菜的，討價還價。

賣菜的只在意，對方的價格太低。
買菜的只在意，對方的價格太高。

沒有人在意，手上的菜，到底值多少。

最後，再也沒有人知道。

Sisyphus

2001-01-12T23:07:00.000Z

「只有接受，別無他法，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哀。」

你做了一個夢，你說。

的確。不過，有薛西弗斯告訴我們，這樣的悲哀儘管強大，卻是可以
超克的。

對我來說，最大的悲哀是：

接受毋須接受的，卻以為只能接受。

我接受，我百米跑不進十秒。我接受，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我接受。

但我不接受，我沒有全力實現夢想。我也不接受，我沒有屬於自己的
幸福。

我不接受。

我知道自己為了什麼活。

Fly Me To Your Arms

2001-01-12T07:09:00.000Z

我喜歡清晨的機場。

我喜歡在清晨的機場，靜靜等待

你的到來。

天空，泛藍，晨曦

沿著消散的夜色湮開。

我喜歡清晨的機場，

everything is about to start.

Just like you and I.

Home = House?

2001-01-11T17:04:00.000Z

印象中，這是某年聯考的作文題目。

當我覺得孤單寂寞，當我受到挫折傷害，想要找你聽我說話，讓我
放聲大哭，當我遭遇困難疑惑，想要訴說心裡的種種猶豫、惶恐，
當我需要一個紮實溫暖、熨貼雙頰和心靈的擁抱，當我只想獨處，
當我想要跟你對話直到天明，當我不在自己的住處，卻希望能放鬆
自在，當我想跟你分享生活裡的點點滴滴⋯⋯

我不會用手機、不會用電郵、不會掛上網、不會跑麥當勞、不會去
星巴克、不會泡酒吧、不會打電話、不會發傳真⋯⋯這個時候，

我只想到你的「家」。

家，必須是間房子。

只要我還是誰的朋友，我就要有房子，有家，隨時期盼、等待，

他的造訪。

Panacea

2001-01-11T16:55:00.000Z

居住在城市，偶爾，容易沮喪。

陰霾的天氣、刺骨的寒風、蕭瑟的街景，有時候不知怎麼回事，生活
像亂了陣腳的毛線，突然糾結成塊，怎麼過都不順遂，一點小事都能
讓你心煩，對生活感到無奈⋯⋯

這時候，我會做兩件事，都跟衣服有關。然後，沒有例外，我的心情
慢慢回暖，陽光也從消沉的思緒裡露出臉來：

我烘衣服，我到百貨公司去試穿。

花生米的奈勒斯說：幸福就是擁有一抽屜剛烘好的襪子。

我欣然同意。

在這個服務至上的年代，百貨公司裡再昂貴高級的衣服，都可以隨意
試穿。而我總是在鏡子前面，讓自己恣意花枝招展，用一點點虛榮，
來安慰心裡的幽暗，同時鼓勵自己：其實，

換心情，就跟換衣服一樣簡單。

當我在城市遇到傷感，我總是把衣服烘暖，我總是到百貨公司試穿。

或許，你也可以試試看。

A Toast

2001-01-10T16:50:00.000Z

離上課還有十分鐘。

我推開窗，走進陽台，坐在黑色的欄杆上，微寒的風吹亂我長長的
頭髮。手裡捧著咖啡，溫暖濃郁的香味沿著雙頰化開。看著天空，
看著街上川流的人和車，光禿禿的行道樹，枝幹上殘留幾片樹葉，
偶爾，鴿子成群，飛過。突然，我想

propose a toast.

敬什麼呢？啜一口咖啡，濃濃的苦澀在齒間留下淺淺的甘甜。

To Life, to World, to the One who gave me Soul.

Lunar Eclipse

2001-01-09T16:41:00.000Z

我想，這大概是「時差」的少數好處之一吧。

傍晚，搭地鐵到學校。一如往常，上車之後，我開始左顧右盼，觀察
乘客的表情，瀏覽車廂裡的廣告。無意間，我看見鄰座手上的報紙，
一張圖片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

幾個色彩不同的月亮，從圓到缺到圓，劃過城市的夜空。想：「原來
是月蝕啊...」

難道今天晚上有月蝕？

我立刻興奮了起來。恨不得一把搶過報紙，看個仔細。好不容易捱到
下車，趕快在地鐵站座椅上揀份報紙，翻到有圖的那一版。

果然，今天晚上，有月蝕。

更重要的是，今天晚上，是、好、天！雖然有雲，但「絲毫不會影響
大家欣賞月蝕哦！」記者說。

太好了！

唯一的麻煩是，月蝕六點四十五分才開始，那時候我還在上課。心裡
掙扎了許久，還是決定當個乖學生。「開學第二天就翹課，好像有點
太過分了。」

結果，我人在教室，可是，心卻...

下課，我三步併作兩步，離開學校，一口氣衝到滑鐵盧橋上。

啊...

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月蝕，但我還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嘴巴大開著，
像個傻子一樣。

急忙忙趕回宿舍，把室友全叫出來，又拿了相機對著天空不停地拍，
閃光燈在昏暗的夜裡，彷彿閃爍的星星...

不知道，太空人會不會被地球上突如其來的一陣閃光嚇一跳？

而我家鄉的朋友，是不是也站在夜空下，看著缺了角的月亮？

我的心，被思念咬了一口。

Non-Disposable Trash

2001-01-05T19:34:00.000Z

窩在床上，一口氣讀完山田詠美的《垃圾》。

如同以往，讀著，一邊找尋能夠認同的角色。不過，從頭到尾，我都
一無所獲。然而，或許正因為如此，書中人物反倒有著更貼近真實的
面貌與力量。

只是，喋喋不休了些。

想起日劇。日劇裡的角色，性格薄弱得可憐，彷彿白紙折成的人偶，
他們只是編劇筆下陳述道理的空洞傀儡。抽掉那些驚天動地、精準得
近乎完美的對話、情境，我總是很難觸摸到他們話語底下真實的血肉
和存在的溫度。

真實的生命，說不出超凡入聖的話語，卻也幹不出喪盡天良的勾當，
只是高不成低不就、不上不下、難以名狀的什麼。捨不得放棄生活，
卻又不懂得珍惜所有。大多數時候，根本無法從自己的顛簸裡，得出
任何結論。往往在流星劃過天際之後，才想到忘了許願。

這樣的存在，如你、如我。

這部小說給我類似的感受。

充其量，不過是場關於愛情的精采辨證而已。每個出場的人物，不斷
藉自己的遭遇，抽離出關於自己、關於對方、關於彼此的結論。然後
憑著這樣的結論，面對下一次的遭遇。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旁觀者。因為、所以，如果、那麼...

所以，小說並未結束，它只是停在另一個開始。或者，更精確地說，
它停留在另一個結束的開始。妳可以從最後一頁讀起，再接上開頭。
因為，

「愛人的幸福」和「喪失的恐懼」比鄰而居，山田詠美說。

她只是從恐懼開始，停在剛剛切入幸福的點上。

merry-go-round.

不過，這樣的小說，某些時候讀來，卻意外能帶給人力量。在晦暗的
人性迷宮裡徘徊穿梭，面對種種迷惘、脆弱，生命的意志就彷彿一盞
燭光，幽微卻又明亮，帶領我們的步伐。一如〈白河夜船〉所說的：

當一個人面對內在的黑暗，導致深層部分支離破碎、傷痕累累而疲憊
不堪，這時候，突然會莫名湧出一股強韌的力量來。

巧的是，我正是在適當的時刻，讀這部小說。一如不久前，我讀吉本
芭娜娜。

說真的，這樣的小說，你只要在正確的時候讀它...

你只能在正確的時候，讀它。

後記：

就我粗略有限的閱讀所及，日本作家的共同特色，就是對存在的專注
和疏離。或許，這跟佛教、禪宗的傳入脫不了關係。而這樣的心態，
自然反映在文學藝術的追求上。我想，芥川龍之介做了最好的註解：

美，就是電線摩擦瞬間冒出的燦爛火花。

關於生命底虛幻、破滅，和其中蘊含的那種細緻、溫婉、哀傷、柔韌
的力道和美感（即使是以近乎醜陋的姿勢展現出來），沒有人看得比
日本藝術家還要透徹了。

遺漏這點，日本小說，只是沒頭沒腦的帳冊，而日本作家，只不過是
拘泥於瑣碎細節的偏執狂而已。

一如顯微鏡下，蝴蝶的羽翼。

One Serving of Loneliness

2001-01-05T16:29:00.000Z

把窗簾拉上，世界就這麼跟我的存在斷了線。

房間像個膠囊，我把自己關在裡面。或許，我只是想悶死寂寞。像個
原生細胞，一切都在房裡完成：進食、消化、排泄。思緒和感覺不斷
繁衍、滋生、分裂，

消滅。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分不清真實和虛幻的界線。醒來，睡著，手中
的書本還停在找不到出口的那一頁。

有些記憶，在縫隙裡，墜落。

醒來，雙腳冰冷依舊。怪的是，我一點也不難過。

肚子餓了。我想，

再來一刻寂寞。

Fortune Telling

2001-01-04T23:55:00.000Z

命，算一次就好。

那天，為了茱莉亞搬家，幾個室友一起到宿舍附近的酒吧慶祝。也不
曉得怎麼回事，大家的話題全都圍繞在鬼故事和各種判斷未來命運的
方法上。

交換過不少文化差異和道聽塗說之後，坐在隔壁的大陸室友突然跟我
說：讓我看看你的手。若是平常，我一定會設法婉拒，因為我向來對
算命敬而遠之。不過，當時我已經喝掉兩大杯啤酒，神智有點恍惚，
所以，沒想太多，就把手伸到她的面前。

左手，她說。

大陸室友扥住我的手，開始細細研究掌中的紋路。過了一會兒，只見
她帶著深思的表情，低聲沉吟道：

你的命很好。

我一聽，心裡低呼「不妙」。我的命很好？這有點糟。不過，來不及
多想，大陸室友緊接著又說：

可是，你不會出名。

呼！我鬆了一口氣。同時，開心了起來。

那就好。

其實，她這番「診斷」跟我自己的期望不謀而合。在我想像裡，未來
的生活就是平淡充實、沒沒無聞。

心理學有個重要的發現。實驗者請兩組學生分別訓練兩群老鼠，兩群
老鼠智能相當，沒有差異。然而，實驗者卻告訴其中一組學生，他們
所分到的老鼠比較聰明，同時告訴另一組學生，他們的老鼠比較笨。
事後，實驗者請兩組學生測量老鼠走迷宮的時間，記錄下來。結果，
兩組老鼠的表現有顯著差異：「聰明」老鼠（其實一點也不聰明）走
迷宮的表現明顯優於「笨」老鼠。

這就是「自我實現預言」：預言影響期望，期望進一步提高預言成真
的機率。

雖然，大陸室友不是專家，更不是鐵口直斷的大師，但我還是決定，
我，就只算這一次命。

或許是命運挑選了我，或許是我找到了命運。不管怎樣，

我都要實現這樣的命運。

I know what I want.

Term Break Lag

2001-01-03T23:49:00.000Z

微微的晨曦、淡淡的白雲、淺淺的天藍。

已經很久沒有在清晨醒來。自從放假，就算沒什麼要緊事，也是東摸
西摸，或許聽聽音樂，或許只是坐在桌前發呆，總之，經常在破曉前
才上床。時值冬季，晝短夜長，英國更是明顯，下午四點不到，太陽
就下山了。往往，一覺醒來，沒過多久，窗外又是一片漆黑。

一天才剛開始，就過了...

今天，我起了個大早。窗外的天空嚇了一跳，手忙腳亂，來不及披上
昨晚準備好的陰霾。我輕聲微笑，把棉被折好，開始做運動。

仰臥起坐、伏地挺身、甩臂擴胸。身體漸漸暖和，就在快出汗的時候
我停了下來。稍微急促的呼吸，慢慢回復原先的平穩沉靜，而整個人
也完全甦醒過來，同時充滿一股說不出的力量。

簡單吃過早餐，收拾背包，我出門，游泳。

水，依舊那麼熟悉而溫柔。撥動的水聲在偌大的體育館裡迴蕩，我把
身心都溶進水裡，想像自己是回歸大海的魚。

到學長家，等學長的朋友。隨便弄點東西果腹，我又在音樂聲中滑入
書本的世界。那是十六、十七世紀，世界正在等待、同時經歷自己的
蛻變。我緬懷世界年輕的模樣，想起自己的過往，不禁深深著迷。

夜晚，還是過得單純，散發著奇妙的靜謐。

我早起、運動、游泳，我增加讀書的比重。

假期就要結束，我開始調整我的「休假時差」。

First Day After A Century

2001-01-01T23:47:00.000Z

好好地、靜靜地，沉睡了十八個小時。

沒有王子、也沒有公主，我自己，醒了過來。

Shopaholic

2000-12-31T23:45:00.000Z

購物讓人上癮，甚至為之瘋狂。

這兩天，都在牛津街上晃。平常的我清心寡慾，對於物質世界的花花
綠綠一向興趣缺缺，逛街不到十分鐘就沒力了。然而兩天下來，心裡
潛伏的慾望似乎甦醒過來，蠢蠢欲動，就連口袋裡的錢包也不安分了
起來。

逛街購物，是件非常奇妙的事。各式各樣的東西，琳瑯滿目，各自以
最華美的姿態展現著，試圖吸引眾人的目光，刺激他們消費的慾望。
首開百貨公司風氣之先的西方世界，更是此中的佼佼者。就以倫敦的
哈洛德百貨為例，裡面陳列的商品，數目之多，內容之豐，簡直教人
嘆為觀止，從頂針到中世紀的甲冑，應有盡有。一趟下來，感覺就像
參觀博覽會，親眼見證西方商業文明四百年來的壯盛繁華。

即使蘇格拉底都無法抗拒這種魅力。當時的雅典城，初具規模，發展
頗為完善，寺廟、議院、劇場、驛站，一應俱全。但，蘇格拉底哪兒
不挑，偏偏就選市集，當成聊天、辯論的地方。有一回，蘇格拉底的
朋友想糗他，就問蘇格拉底，既然他致力追求精神世界的理型真理，
為什麼還成天往市場跑？蘇格拉底果然滑頭，當下答道：

我每天到市集，看見那麼多毫無必要的東西，總是讓我讚嘆不已。

從人類開始分工，不再親手包辦自己的食衣住行，消費的慾望就進駐
我們的心靈深處，成為一股潛藏的力量。

不過，只要稍微反省一下就會發現，生活所需的事物其實不多，沒有
山珍海味、沒有錦衣華服，人照樣活得好好的。加上現代科技發達，
製造出來的產品，除非濫用，起碼用個十年、廿年都沒問題。因此，
按照常理判斷，商品推陳出新的頻率應該愈降愈低才對。然而，事實
剛好相反，二十世紀不但是科技突飛猛進的時代，更是消費主義扶搖
直上的百年。商品的種類、式樣、汰換的速度，都發展到難以想像的
地步。如果十六、七世紀的文藝復興，是人類求知慾望甦醒、狂飆的
階段，那麼十九、廿世紀，就是購物慾望恣意張揚的「消費復興」。

於是，出現一個問題：如果生活所需不多，商品品質也不斷提昇，人
為什麼還是無法停止消費、停止繼續製造蘇格拉底口中「我一點也不
需要」的東西？

消費的慾望，不但要「更好」而且要「更多」...

回到牛津街來吧。

男性消費購物和女性不同。男性除非必要，通常不會上街購物；一旦
出門，就不會空手而歸。逛街之前，心裡通常已經有數，鎖定目標，
出手直截了當，對目標之外的東西往往置若未聞，絲毫不會多花心思
瀏覽。因此，男性的消費模式大概可以簡化成：

我要、我去、我買。

女性逛街，通常沒什麼特定目標，逛街本身就是目的，任何商品都有
機會，都不容錯過。於是，女性可以不厭其煩一逛再逛，從貼身衣物
到床單廚具，全都細細考察，至於消費，那是下一回逛街的事。因此
女性的購物模式簡單表達，就是：

我想、我去、我下次再買。

當然，這樣區分大有問題，不是每位女性、男性都各自按照上述模式
逛街購物，涇渭分明。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觀察消費型態，倒是能夠
掌握一些有趣、值得深思的現象。

暫且擱下男女之別，說說我自己。之前提過，我逛街不出十分鐘就會
意興闌珊，再加上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可是，話說回來，有誰會選
沒折扣的時段購物？如此一來，人潮洶湧就是「必要之惡」）。因此
除非真有需要，我不會上街。

不過，當你發現一雙在台灣叫價上萬元的皮鞋，竟然比球鞋還便宜，
待在家裡好像怎麼也說不過去。「那，就出去逛逛吧！」抱著這樣的
想法，我搭上地鐵，出現在萬頭鑽動的牛津街口。

（呼！總算回到牛津街了。）

當然，我已經鎖定目標了：毛衣、長褲、外套，再幫父親買雙皮鞋。
而在出門之前，我也大概想好這些東西的顏色、尺寸和式樣。我甚至
連購物順序、該怎麼跟我有的衣服搭配都先「算計」過了。就這樣，
我自覺準備充分，便開始我在英國的消費處女行。

怎知，沒逛幾步，我的「計劃」就已經天下大亂...

我是下午去的，正值逛街人潮最多的時候，擁擠自然不在話下。麻煩
的是，原本排列整齊、供人瀏覽的衣物，現在已經亂七八糟，東一堆
西一坨，毫無章法，男生的牛仔褲專區，可以發現女生的小可愛...

輕鬆的購物活動轉眼變成爭先恐後的「迷宮挖寶」遊戲，只見每個人
都像土撥鼠，雙手在成堆的衣物裡挖來掏去，希望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寶貝。向來不擅長翻東揀西的我，面對一座座有如小丘的衣服，還有
身旁的虎視眈眈，當下就怯場了。

更糟的是，我發現，你就是沒辦法在某一家店裡，找到所有你想要的
東西。這家的毛衣不錯，可是褲子很差，那家的外套對了，可是毛衣
顏色稍微淡了點。如此一來，你不可能同時把所有衣物擺在一起，看
是否如你事前所想，搭配得來。你只能從這家走到那家，憑著記憶在
心裡比較衡量。但是，唉，有誰能記得清楚，所有顏色和式樣的細微
差異呢？至少我就不行。而且，就算真的把所有衣物湊在一起，結果
往往是，搭配起來跟想像完全兩樣...

想起從前買隨身聽的經驗。每台隨身聽都有優點，也有缺點，但從來
就沒有一台隨身聽，不僅集各家之所長，而且沒有任何缺陷。於是，
每當新機種出現，你總是興沖沖地去看、去買，希望這次買到的，是
你夢寐以求的完美機型。然而，夢想從未實現，你的期望就在一次又
一次的消費和失落中磨耗、消散。

完美，總是下一款時裝、下一組玩具、下一台電腦...

我終於了解，為什麼「女生衣櫃裡的衣服永遠少一件」，我終於了解
消費主義背後運作的機制。

人，渴望完美。

科技進步，確實提昇了品質，讓產品更精緻、更好。然而，人要的，
不是「更好」而是「最好」。現有的東西，永遠有缺陷，永遠經不起
時間的考驗，因此，我們只能不斷創造新的事物，希望藉由「更多」
來發現「最好」。

因為總有缺陷，所以不斷消費。

可是，為什麼缺陷不好？而，真正有缺陷的，又是什麼？

真正有缺陷的，是我們自己。

真正有缺陷的，是我們自己。所以，同樣的衣服，穿在模特兒身上，
就是丰姿綽約、英挺瀟灑，然而，我們是怎麼穿怎麼不對勁。所以，
同一套食譜，廣告裡的主角是越吃越苗條，我們是越吃越虛弱。儘管
如此，我們仍舊認為，那是因為衣服不夠好，因為食譜有問題...

我們搞錯了對象。真正有缺陷的，不是衣服，也不是食譜，而是我們
自己。

真正有缺陷的，是我們自己。所以，再多再好的東西，永遠有缺陷，
永遠無法讓我們滿足，於是，新產品不斷出現，而人，不斷消費。

人看不見自己眼中的梁木。

關於缺陷與完美，沒有人說得（呃，畫得）比席爾維斯坦更好了：

我們都缺了一角。

而外在種種，甚至知識學問，都（可能）是那「失落的一角」。於是
我們的生命就變成尋找，尋找我們失落的一角。

我們追尋完美。

我們要找到失落的那一角。

然而，找到完美之後呢？

他把那一角輕輕放下，離開了...

缺陷，其實，就是完美。

如果人人都是完美的，那要怎麼跟其他人區隔開來呢？如果人人都是
完美的，那要怎麼欣賞沿路的風景呢？如果人人都是完美的，那快樂
要從何而來呢？而生活又能期待些什麼呢？

沒買到鞋子，我有點難過。回到家，穿上新買的衣服，卻發現跟我的
皮鞋搭配得好極了。

因為我不是衣架子，所以才能享受「穿出自己」的喜悅。因為我長得
不帥，所以就算只是換髮型，都能讓我擁有連續幾天的好心情。因為
我所知有限，所以每次發現新的道理，都能讓我覺得生命充滿意義。

因為我不完美，我的生命才得以豐富而完整。

我缺了一角，我要去尋找我那失落的一角...

把新衣服折好，放進衣櫥。看著這兩天的「戰果」，我微笑，同時
輕輕搖頭。

購物，這甜蜜的瘋狂。

Law of Life

2000-12-30T21:28:00.000Z

對於人真正需要的東西，神是公平的。

Blue

2000-12-29T22:58:00.000Z

Blue 是藍色。
Blue 是憂鬱。
為什麼 Blue 是藍色，又是憂鬱？
我不懂。
直到有一天，我躺在草原上，
看著天空，沒有雲朵，
我的心頭感到一陣輕鬆，
我的憂傷被藍藍的天空吸走。

Blue is a color.
Blue is a mood.
Why is blue a color and a mood?
I didn't know
Until one day, as I laid on the grass
Looking into the sky without a shadow,
My heart became aloft and gentle.
The sky drew away all my sorrow.

Sunny, Snowy, Happy Cockney

2000-12-28T23:15:00.000Z

醒來。窗外竟然滿天的藍。跑到窗邊，

下雪了...

下雪了！

今天沒有童話、沒有往事、沒有電影，什麼都沒有。

只有快樂。

你是否也曾遇過這樣的日子？什麼事都沒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但你
就是覺得，這一天過得好完美。

今天，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日子。

今天，雪和陽光一起到倫敦來拜訪。

雪霽天晴朗...

收到吉姆的信，很棒的信。信裡，浦澤直樹《危險調查員》一段話：

當時，我剛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倫敦街頭，從這一端到那一端，
都是石頭砌成的，沒有天空，也沒有朋友...

不過，就在此刻這個季節，似乎要下雨下雪的天空突然放晴了。
天空突然變高，建築的石壁也漸漸讓人感到溫暖，彷彿要擁抱我
似的...

於是，我知道，他曾經陷溺在倫敦冬天無情的陰霾裡，孤寂、沮喪。
卻也因為突然造訪的晴朗，而感動，心靈深處那股生命的力量，再次
甦醒過來。

彷彿冰凍的小溪融化。

他眷戀這個城市，我知道。因為，我也是這樣。

小王子說，沙漠很美，因為，在某處，有一口井...

Merry Christmas

2000-12-24T23:16:00.000Z

天剛破曉，聖誕老公公回到他在芬蘭的家。

他把麋鹿牽進槽廄，卸下牠們身上的韁繩，接著，又用蓬鬆的乾草
舖了張舒服的大床。聖誕老公公溫柔地摸摸麋鹿的頸頰，感謝牠們
昨晚的辛勞。跟麋鹿道過晚安，聖誕老公公熄了燈，走出槽廄。

太陽雖然已經在地平線彼端出現，但天空還是一片幽暗，森林裡，
風呼呼地吹著。

聖誕老公公開了門。屋裡安安靜靜，只聽到微弱而規律的呼吸聲，
從樓上傳來。為了幫聖誕老公公做禮物，小精靈忙了整整一個月，
好不容易大功告成，這會兒，他們睡得可正熟呢！聖誕老公公輕輕
微笑，脫下他紅紅的大外套，走進廚房。

廚房裡，一口小壺擱在爐上，壺口還冒著白白的蒸氣。聖誕老公公
心頭一陣溫暖。這些小精靈真是體貼，還特地為他準備了熱騰騰的
咖啡。斟了咖啡，聖誕老公公走回客廳，在窗邊的搖椅上坐下。

聖誕老公公手裡端著咖啡，默默地看著窗外。暗暗的屋裡沒有半點
聲音，時間彷彿靜止下來。

突然，聖誕老公公聽到有人敲門。

叩叩叩。

敲門聲不大，而且感覺起來，敲門的人似乎有點猶豫。聖誕老公公
心想：這個時候會有誰找我呢？走到門邊，聖誕老公公把門打開。

外面站著一個小女孩。

聖誕老公公好意外。從來沒有人在這時候出現在他家附近，更何況
是個孩子。聖誕老公公看了看小女孩，她臉上表情怯生生的，雙頰
被冷冷的北風吹成漂亮的紅色。聖誕老公公心裡滿是愛憐，問：

妳要找我嗎？小女孩點頭。聖誕老公公又問：

有什麼事呢？

小女孩的雙手從背後伸出來，手裡捧著一個小盒子：

聖誕老公公，耶誕快樂。

Winter, Straight

2000-12-23T23:11:00.000Z

我最討厭倫敦的冬天了。英國同學這麼告訴我。

或許，應該先說說倫敦冬天的模樣。倫敦的冬天，濕濕冷冷的，很少
下雪，但不時會有涼颼颼的風，吹得你臉頰發紅，太陽穴隱隱作痛。
從早到晚，天空都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太陽，加上倫敦很多房子
都用石頭當建材，所以，有時候，從遠處很難分辨城市和天空，因為
他們兩個的顏色都差不多。

重要的是，這些因素加在一起給人的感覺。蕭瑟，可能是最常出現的
字眼，不過還是沒辦法充分抓住倫敦的冬天帶來的真正感覺。該怎麼
說呢？這樣的冬天，這樣的城市，居住其中，如果遇到不如意的事，
很容易就會想一死了之...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倫敦的冬天，非常冬天。

這或許是許多人討厭倫敦冬天的理由，但我卻非常喜歡這樣的冬天，
為著相同的理由。總覺得，冬天就該有冬天的樣子，而像倫敦的冬天
這樣才算是真正的冬天：濕冷、陰沉、孤寂、單調、蕭瑟...

那天，在滑鐵盧橋上看著蒼茫的泰晤士河，突然覺得自己好喜歡這時
的倫敦，一切都隱匿著...

一切都隱匿著。或許只是手裡的一杯咖啡，或許是愛人的胸膛，或許
是房間角落的一盞小燈。溫暖雖小，但卻如此真實。

我喜歡倫敦的冬天，非常。

Greenhouse Effect

2000-12-22T23:00:00.000Z

我搭上電車。

不是週末，已經蠻晚了，沒想到還這麼多人。車廂鬧哄哄的，看他們
的模樣，應該剛剛狂歡結束吧。

我在離他們稍遠的位子坐下。

英國人只要跑趴一定喝酒，喝酒一定喝醉，這是基本原則。而且喝醉
之後，精神特別好，講話特別大聲。就這樣，整節車廂都是聒噪喧嚷
的英文。

但我絲毫不受影響，專心看我的書。

他們的英文完全沒進到我的耳朵。

實在神奇。如果是中文，就算交頭接耳，也很難不受影響，但是換成
英文，或其他不甚熟悉的語言，音量再大，也是無聲無息，

左耳進、右耳出...

這讓我想到一件事。

有一次我在學校散步，突然下起驟雨，我沒帶傘，一時又找不到地方
可去，所以就跑進農學院的溫室，暫且避一避。雨勢很大，沒有停歇
的意思，於是我就在溫室裡找個地方坐了下來。碩大的雨點打在溫室
頂棚，發出砰砰的聲響，不過卻是濛濛的，讓人絲毫感覺不出雨勢的
兇猛。就這樣，我坐在溫室裡，抬頭看著傾盆大雨橫行肆虐，身上卻
一點也沒沾濕...

對於非母語，我們也有「溫室效應」。

彷彿有個開關，開的時候，聲音就會進來，關的時候，聲音再大、再
清楚，就是進不了你的耳朵。

這，就是身為「外國人」的好處之一吧，我想。

那群英國人還在喧嘩嬉鬧，但車廂裡，一片寂靜。

Reminiscence

2000-12-22T19:48:00.000Z

很巧，這兩天看的電影，都是喜劇，都是老片子。

而手邊的音樂，也是上了年紀的，爵士。

這不禁讓我想到一個問題：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老東西的？應該是
大三吧，我想。不過，要把事情交代清楚，時間得調回更早一些，到我
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

只有男生的和尚學校，每個班上都有同學扮演一些固定的角色。比如，
功課很好、人緣不好的資優生，把教室當中場休息室的球棍，或是三句
不離女生、永遠為情所困的少年維特。

還有一群同學，身上的制服就是跟別人有一點點不一樣，他們總是戴著
耳機，同時微微點頭。更讓人好奇的是，這些同學下課常常聚在一起，
然後，當中有個人從書包裡拿出一捲卡帶，臉上的表情既神秘又驕傲，
頓時，他身旁的同學，眼裡全都放出特別的光采，好像見到寶貝一樣。

接著就是一陣興奮騷動，卡帶在每個人手裡流傳，這群同學開始說一些
其他人都聽不懂的話...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是重金屬迷。

我始終沒有成為他們其中的一份子，也從來沒聽懂他們到底在講什麼。
不過，因為他們，我才認識了搖滾，認識了重金屬，也才知道，原來，
世界上還有一些音樂，是「渴望自由的人都喜歡、都應該聽」的，甚至
那音樂本身，就是自由。

那時，我真是喜歡那種近乎狂暴紊亂，但卻無拘無束一如心中對自由的
感覺的喧囂啊！而暴烈中偶爾夾雜的舒緩低沉，又是多麼的溫柔甜蜜。

所以，你應該曉得，星期假日，在當時尚未成為歷史的中華商場，幽暗
窄小的音樂行裡，我擠在人群當中，從左上角格子最左邊，看到右下角
格子最右邊，以每捲七十元（沒錯，就是「新台幣」七十元）的價格，
買下找到的專輯卡帶（那時還沒有光碟），擠出人潮，走在灑滿陽光的
衡陽路上，我心裡有多麼愉悅。

我不是找到音樂，我，發現了自由。

儘管已經事過境遷，但現在只要聽到重金屬音樂，我的心還是會感受到
那股魔力，而生命裡也還是會湧出新鮮充沛的能量。

就這樣，到了大三。

我沒辦法解釋，因為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總之，大三下學期，
有一天早上醒來，我打開音響，熟悉的「噪音」又開始在房間裡瀰漫，
我起身，像往常一樣，折棉被、換衣服、整理書包，不過，說不上來，
我就是覺得有地方不對勁。過了一會兒，我發現哪裡出了問題：

好吵。

一開始，我還不以為意，只是走過去，把音量調小，可是，手還沒離開
旋鈕，我就愣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噪音」是噪音。

我又把聲音開大，然後，我確定：

我不喜歡重金屬音樂了。

就是這麼簡單。沒有任何抉擇、沒有任何依戀，就只是個乾脆的感覺：
我、不喜歡、重金屬音樂、了。我開始回想，上一次發生同樣的狀況是
什麼時候。應該是兩年前，我從愛吃釋迦，到討厭釋迦吧。那時也是，
一夜之間，我對釋迦這種水果的感覺完全改變，沒有任何原因，也沒有
任何先前的跡象，我就是再也不喜歡釋迦了。

套用我最近讀到的一個精采比喻，釋迦的「有效期限」到了。

所以，我從高中開始累積到大三，將近三百捲的重金屬音樂卡帶，統統
都在那一天「到期作廢」...

然後，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我發現，自己喜歡上老音樂。

所謂老音樂，就是我出生之前的音樂，換句話說，就是八○年代以前的
音樂。所以，嚴格說來，我並不是完全不喜歡重金屬音樂了，就像剛剛
說過的，現在我對重金屬音樂還是有感覺，只不過，有感覺的都是那些
上了年紀的樂團或專輯。同時，我開始喜歡早期的藍調、搖滾、龐克、
爵士、甚至流行音樂，譬如：桑尼和雪兒、披頭四...

我也愛上了黑白電影。

這不是念舊。因為，這些我喜歡的老東西，在我出生、擁有記憶之前就
已經存在了。這也不是復古。因為，我之所以喜歡它們，並不是出自於
它們的「老」。

那，我為什麼會愛上老東西？

年輕吧，我想。

這些老東西很年輕。

有一首詩，想不起來作者是誰，也記不得全貌，不過，詩的大意約莫是
這樣的：

我走到窗下，喊妳。
妳探出頭來，微笑：
你帶了什麼來看我？
我掏掏口袋，抬頭望妳：
只有愛情。

你覺得，這樣的對話會發生在什麼年紀？而「只有」又應該怎麼翻譯？

初戀常常是苦澀的，但也往往最教人難忘。所以如此，與其說是年輕，
還不如說，那樣的眷戀裡，有的只是單純的愛情。因為只有（only）愛情，
所以，有時候不懂得珍惜，不懂得怎麼樣保持距離、不懂得怎麼退讓，
給對方自由的呼吸。於是，或許爭吵、或許鬥氣，甚至破裂、分手...

多年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當時的自己，以為兩個人在一起就只需要
愛情，「如果那時候除了愛戀，還懂得...或許一切就會不同吧？」

因為只有（only）愛情，所以愛得苦澀。

我們年歲漸增，開始懂得處世圓滑的道理，兩個人在一起，彼此多了份
小心翼翼，摩擦自然減少了，也懂得給對方包容和距離，兩個人共有的
不只是愛情，還有許許多多：家庭、工作、朋友。這些都加深了彼此的
聯繫。但在這樣體貼的相處之間，偶爾可能會有種感覺隱隱浮現，彷彿
忽略或錯過了什麼。「兩個人在一起，如果只要（nothing but）愛情，
會不會自在一點，會不會輕鬆一些？」

因為只有（nothing but）愛情，所以愛得教人難忘。

老老的音樂和黑白電影，就是這樣的 nothing but，就是這樣的，年輕。

曾幾何時，音樂和電影變得如此複雜。因為科技，已經沒有模仿不來的
聲音，沒有做不出來的特效，一把吉他可以擁有小提琴的音色，而羅賓
威廉斯可以在印象派畫作一般的世界裡，尋找他對妻子的想念和回憶。
因為科技，所有不完美都可以消去，新好男孩從來不走音，而觀眾再也
找不出飛車追逐的破綻和毛病。因為科技，夢想不再只是夢想，一個人
可以擁有一個樂隊，也可以任意更改電影的結局...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而人，並不喜歡 only。

然而，繁複精巧的背後，是一種饜足的無趣。走進戲院，再也不用開啟
自己的想像力，而只需要接收現成的夢境。慢慢，我們學會倚賴、並且
期待更大、更多、更新奇的刺激，因為我們的想像力，永遠追不上電影
的虛擬實境。可是，現實的生活中，夢想反而逐漸消失，夢想再也沒有
像現在這樣接近，卻也沒有像現在這樣遙遠。

我們擁有夢想，但自己卻不再夢想。

然而，電影不就是為了要讓人做夢，而音樂不就只是...音樂嗎？

我們注定不能忘懷 nothing but。

我知道，光會做夢是不夠的，還要培養自己耐心和能力，不好高騖遠，
才能實現自己的夢想。我也知道，現實的生活永遠不可能像電影一樣，
那麼單純、完美。但，如果沒有夢想，我怎麼知道自己要朝何處前進？
如果沒有單純、完美，我又怎麼有標準來衡量、激勵自己的生命？

於是，我聽老老的音樂，我看黑白電影。我讓自己退回到那樣的時空，
在那裡，夢想和現實雖然有些距離，卻不是遙不可及，在哪裡，我可以
安心而堅定，跟自己說：真的有這樣的一個世界，在那裡

只有（nothing but）一切的美麗。

後記：

兩部電影分別是
Billy Wilder 的 The Apartment（1960）
Howard Hawks 的 I was a Male War Bride（1949）

看老電影的另一個「附帶」收穫，就是可以看到很多跟當代電影相似的
橋段，發現「原來，是從這裡偷來的啊！」這樣的樂趣。

誰能忍受彩色的《羅馬假期》？

Addiction

2000-12-20T22:45:00.000Z

人竟然如此強韌。

打擊像大浪一樣襲來，雖然被淹沒，苦澀的海水衝入口中、眼裡，
讓你睜不開眼睛，然而，總是有股浮力將你托住，沉得越深，浮力
愈大，支撐著你，推你浮出海面，讓你不得不奮力呼吸，然後

迎接下一道巨浪。

難道，這就是人生？那未免也太艱困、太無謂了吧？

不過，冒出水面的瞬間，看到滿天燦藍，呼吸到新鮮甘醇的空氣，
那乘風破浪的恣意，太美好，也太痛快...

如果要問我對什麼上癮，我只能說：

我對活著上了癮。

I'm an addict all right. I'm an addict

to life.

Two Senses, One Reference

2000-12-20T22:39:00.000Z

最後一位乘客下了車，司機熄掉車裡的燈，緩緩駛離站牌。

車內和窗外一樣幽暗。很難想像，不久之前，車上還是人聲喧嘩。
司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沿著熟稔的路線，在夜色裡前進。

回到總站，司機把車停妥，熄火，檢查車上有沒有乘客遺留下來的
東西。之後，司機走下公車，拿出鑰匙把車門鎖上。

車棚裡再沒有半點聲音。

司機走出車站。突然，他想起，自己沒有家。

所以，他們才都先下車了啊...

司機輕輕啜泣起來。

看到那顆彗星的隔日，天文學家到城裡拜訪朋友。

老友重逢，自然是難分難捨。等他回到家，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
當晚，天文學家拿起望遠鏡，尋找那顆彗星，然而一無所獲。

接下來幾天，天文學家每晚都會拿著望遠鏡朝夜空搜索，但卻始終
不見彗星的蹤影。

天文學家跑回書房，翻出所有參考書，開始計算彗星的軌跡。經過
重重繁瑣複雜的公式推演，天文學家終於算出彗星的路徑：

是「雙曲線」...

筆從天文學家手裡滑落。

Painless Sorrow

2000-12-19T20:56:00.000Z

沒有痛徹心肺的感覺，只是淡漠靜定的哀傷。

想要喝酒、抽煙、做些能讓自己疼痛或麻木的事，卻清楚知道做什麼
都沒有用。

於是發現，連衝動都一絲不剩。

站在窗口，看著，沒有任何感覺飄過，心，一片空洞。

原來，這就是成長。

好苦...